
早五六年上海大都會建設雛形漸現,人人去過都驚歎國內發展一日千里;又話今時不同往日,你當人大陸燦時人當你港燦,國內大城市落後形象彷彿瞬間一掃而空。其實身處這個年代,鄰近地區一個又一個發展起來,變的又何止上海呢?
廿年前的小學社會堂教東南亞國家,雖然隻字不提人妖與紅燈區,但由於風俗跟香港有別,讀來總覺滲著絲絲獵奇心態,課文每句句末彷彿都可順理成章加個「架」字,如:馬來人?著沙龍架!食咖喱架!信回教架!從小電視送飯耳濡目染,其後又幸得九十年代三級片推波助瀾,獵奇心態於是一再昇華,對東南亞的印象離不開咸咸濕濕養鬼仔落降頭(當然今時今日都係禽流感比較得人驚),只有新加波例外。於是以為猛鬼一定是雲頂高原,「奇人奇事」一定下接「吉隆波」,旅行團行程少不了去看長頸族、人妖、三春奇人,總之東南亞國家比祖國更地靈人傑,多野睇過馬戲團 … 但馬戲團從來不是我所好,因此對東南亞興趣一直不大;對泰國的印象則繼續停留在上世紀,頂多看得太多八卦雜誌知道除了四面佛之外還有白龍王,始終走不出古靈精怪的框框。舊公司旅行拍板去泰國一刻,一句「唔好啦」曾火速自我口中彈出,直至第一次身處曼谷鬧市,發現出乎意料之外是一個連 Boots 都開到盛行盛市的現代化都會,反而感到好奇:乜咁 developed 既?怪不得教科書經常要改版啦!
消費指南封面上,胡慧沖也與時並進,不但收起一身泰國民族服,更戴上粗黑框眼鏡,背景映著曼谷最高的露天餐廳 Sirocco。泰國的旅遊賣點,究竟是從幾時開始由咸咸濕濕轉變為時尚型格的呢?今次再遊曼谷,反而有點後悔十年前沒有來:今時今日有了空鐵系統的曼谷,毫不神秘,大都會一個,吃喝玩樂應有盡有,價錢平服務好,唔跟團都唔擔心有拐子佬,歌舞劇團人妖騷都當堂妖味減半。曼谷自己又極力擁抱全世界,走在街上一個二個 brand 熟口熟面之餘,連掃地阿嬸都識講 This way please, Sir,名副其實「亞洲國際都會」。淡季遊曼谷,甚少跟香港人撞口撞面,反而是城市發達得似自己屋企,出走感覺瞬間蒸發無聲。曼谷是真正等遊客來消費消費再消費的,賣點跟東京台北新加波無大分別 … 除了付賬一刻。
November 25, 2005 at 2:59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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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空鐵站走出來,我們找到一條小巷子鑽進去翟道翟的跳蚤市場。四月的時候我也走這條小巷。
我認路一向很強,但走在帳篷蓋頂的攤檔行列裡面,功力隨即減半。於是我們穿越小巷,走到市場入面的露天大街找地圖。原來我們身處二號出口,在六號區旁邊。對了,半年前我與舊同事就正正在這個出口集合,臨離開前在帳篷旁拍了一張照片。拍完照片不夠幾秒,帳篷倒塌,壓傷了人。當時有驚無險,事後尚且識得笑,笑著說要還神。而還神一事當然老早已淡忘,只有重臨舊地一刻才想得起來。
十一月的曼谷其實不太熱,至少我們沒有走到汗流浹背。地圖上的翟道翟跳蚤市場佔地很廣,若要以入貨為己任作地毯式搜索,無一日不能成事。但對我們這些觀光客來說,有些區其實不必逛,如:寵物禽鳥;我怕禽流感,甚至連雞飯也不敢吃。又如:傢俬與裝飾;我還未有一個能容納傢俬的家。於是我們決定只逛衣服那幾區。都是我過往曾經逛過的。
其實我不太熱衷逛跳蚤市場,跳蚤市場在我心目中始終是賣唔等使野居多。衣服那幾區十檔廿檔 T-shirt 攤檔賣的都是同一批貨,清一色正正經經的圖案,令我反而懷念夜市裡賣的 starfucks … 算了,其實只是我沒有興緻細看又缺乏購買慾。我只志在帶那個人來逛。於是那個人看貨;我則看人看景又負責開路,追尋間中傳來的一兩句廣東話,開始想一些不著邊際的事情。
在曼谷,翟道翟與人妖騷都是點名簿裡的條目,好此道者自可 encore 到天亮,但不好此道者如我則一次就夠。幸好曼谷的點名簿條目不多,況且那個人對皇宮古城四面佛無興趣。但與此同時,我又懷疑我是否可以陪那個人遊第一次京城,你要知道京城的點名簿條目相當長。這個世界有些景點是千辛萬苦去一次就夠的,如長城。遊慕田峪長城的時候是暑天,攀一千五百級樓梯事小,熬幾小時車程事大。後來有一次冬天在北京,同事邀我同遊鋪滿雪的八達嶺長城,本來也有點心動,但想到那段不見底的車程我便婉拒了,寧願一個人去鳥不生蛋的天津坐新開的輕軌。或者長城對我來說吸引力只是一般過一般,我只記得車子駛過五環、六環、甚至離開懷柔,心裡一直在問:幾時才到?幾時才到?
至於故宮、天壇、頤和園,對我來說真的不宜久留,遊的原因只是心裡膚淺地覺得這好像盡了一個中國人的本份;何況人靜景又靜,遊人與古蹟零交流,難以製造可堪回味的回憶,如何可以重遊呢?但那個人一定對這些名勝古蹟很感興趣。不過我連後海也不太想再去,能再次到這一大堆一大堆名勝逐一點名簽到嗎?那個人又可否接受一次沒有名勝古蹟的北京旅行呢?這個對方還未到過的城市我遊得太多了。
遊北京的話,我想中庸之道大概在胡同:遊胡同看人,我反而有點興趣。至於遊曼谷,幸好翟道翟是個市場,買賣活動是主菜,即使我無意欲購物,看遊人仍可消磨半天 … 不,如果跟其他人逛的話,其實是消磨不到半天的。逛到一半的時候,我坦白說興趣不大;換來沒頭沒尾的一句「下次等置業了才會再來看看傢俬」。啊!跟我想講的一樣,下次的目的既實在又易掌握,不再是只求試新的點名簽到。還是先不要想北京這個高難度項目了,至少在曼谷那個星期日的下午,我邊逛邊帶笑。
November 24, 2005 at 3:54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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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林憶蓮的演唱會,初段選曲相當偏門,連坐我身旁的忠心擁躉都嚇了一跳。縱然是唱得認真落力,但因為我其實並不特別好林憶蓮,對她的 side tracks 沒有深入研究,於是只落得一個悶字,雙手托腮看了半場 show,心想:今晚都是平淡居多。
去到中段選曲才比較熱門,但我已無甚心情投入。我相信林憶蓮是幸運的,起碼她的觀眾對她甚為容忍:只要你肯開金口,萬事都是其次,最緊要係你把聲。而我既然不是擁躉,加上背後又坐有三個山東婆投抬轉世的中年女人,自然不在此限。那三個女士首首都搶先表態:都未聽過既。我連在《決心》的快歌音樂底下都聽到她們的高談闊論,為什麼越是喜歡做無謂旁述的人總越是中氣十足?
於是看至半場心神早以飛到老遠,開始想些無謂事情,如:香港應該要有一個網站,專門收集整理戲院裡話劇裡演唱會裡的掃興王,讓我可以公開那三個女士的尊容,勸同胞小心。請不要小看受害者的小宇宙:如此多人有 3G 手機,影相已幾近零難度。又如:滾石那堆歌只唱了《為你我受冷風吹》與跳得兩下的《不還你》,謝天謝地!賢妻良母回到香港終於再度變身都市女性。講明夜色無邊,幾驚又會失驚無神彈出一首《紙飛機》。
既然看得不是太投入,除了暗裡鬥氣地與山東婆較量幾下之外,encore 我當然嗌得有心無力。Encore 在紅館從來都是例行公事,有時反而想全場鴉雀無聲:你咪唔好出泥,聽日一定上娛樂版頭條。今晚當然不是全場鴉雀無聲,encore 順利進行,意料之內。而意料之外的是:encore 完結後開了世界燈,有人開始離場,但群情仍然洶湧狂呼,結果 …… 舞台竟然再亮燈,再度 encore。
其實我全晚最投入是這一刻,燈開了還在嗌,有這種貪得無厭才顯得誠懇,這才是演唱會的氣氛。上一次看有再度 encore 的演唱會是三年前彭羚的 Cass and the City,encore 了三次,彭羚最後因為無準備歌,於是重唱「仲有最靚既豬腩肉」。不記得那時世界燈開了沒有?沒有開也無所謂,有半分即興的衝動以証明 encore 不是樣板戲,就已經能成就一個感動的場面。今晚再度 encore,有很多觀眾本來已經離座往出口進發,走到一半便唯有停下來在樓梯上站著看:林憶蓮小姐,原來時間真的會暫停,能讓你將未做的做完。如果第二次 encore 唱的不是報紙調查所言最多人渴望聽到的《日與夜》,整個 encore 環節被設計的意味應該可以再少幾分 …… 不過誰介意呢?連我其實也不太介意,你肯唱就好。所以我相信林憶蓮很幸運。
November 11, 2005 at 7:35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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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島日報歐州版總編潘永強寫了一本講廣府俗語的書,封面寫著「還廣府俗語古雅面目 探粵語本字真正根源」。我其實不知道作者是誰,只覺得他真有心!你以為廣府話寫不出的字何其多?潘先生說其實有很多都能夠在古語中找得到本字的,於是他逐個字翻案。每篇開頭潘先生例必先指出錯誤:輕一點的說是「美麗的誤會」、「實為誤解」;語氣認真的時候甚至會用上「大錯特錯!」、「不知所謂!」,總之手起刀落,英明果斷,一副警惡懲奸的姿勢,我甚至感到講「錯」字時吐的那口氣正向我噴來。但我比較關心:以後我們應該怎樣寫這些字呢?
有些字出身根本就無甚名份可言,純粹標音,如「龍鍾」即是「累贅」亦即是我們口中的「論盡」,兩個音節衍生出一大堆寫法,繼續寫「論盡」反而心安理得。有一些是發音變了但尚可望文生義,如「執」野其實是「拾」野、「躉」好d野其實是「頓」好d野 …… 算了,其實也不太易接受,但更難接受的還在後頭:「r」痕即「撓」痕、「發 mung 憎」其實是「發毷氉」、「冚辦爛」竟然只是「合併」,最神奇是「鴉烏婆」原來是「阿吳來了頭咬破」簡化成「阿吳破」,而阿吳即是引清兵入關的吳三桂。形音皆與大眾習非成是相差十萬九千里遠,那麼以後我們應該怎樣寫這些字呢?
偏偏這最重要的取捨原則,潘先生就幾乎沒有提起,只是重復:並非有音無字,有字可寫,請寫正字。但正字我們又看不明白。封面在「麻甩佬」旁邊印了一個交叉,有剔的那三個字是「無賴佬」…… 而它們根本不是同一回事。我想起在大禮堂聽何文匯教拼音,他有自己的堅持固然令人感動,但這種堅持不足以令活在當下的我明白為什麼要學古人發音,所以我也不明白為什麼要用這些現代人已經看不明白的正字。知道來源就夠了,為什麼要梗硬(應作「恒」硬)活化這堆從古墓裡考古掘出來的字呢?於是我這種凡人,既然未能推陳出新,只有繼續堅持「麻甩」而不寫 ma lut,標音盡量用漢字。
擔天望地──廣府俗語探奇
潘永強 香港中華書局
粵語本字真正根源,過往也應該有幾本書寫過,即使香港沒有,廣東省也應該有。潘先生這一本,最厲害的是跳出中國文獻,從日本、韓國、越南、甚至阿拉伯等國家的語言中,探索古漢語的痕跡,涉獵之廣不能說是件易事。
讀到古漢語對周邊各國語言影響之大,只在想:俱往矣,今之漢字文化注目度之不能,日本別注最高,究極如何? …… 都係唔扮,你以為只有 milk 同 cream 先識寫呢類東洋味句子?日本一樣有消失了一段時間現在追上潮流 blog blog blog 的日本漢字党。
November 5, 2005 at 10:05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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