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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掃興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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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謂近朱者赤,活在一堆嘴賤的朋友當中,講說話刻薄已習慣成自然。大家都在挑戰大家深不見底的底線,彷彿世上無崩口人又無崩口碗;做朋友做到無時無刻句句么心么肺之餘還未反面,不能不說是一項成就。因為是娛人自娛,目的從來都旨在互相發掘語言的樂趣,刻薄反而變得可愛,「我講事實之嘛」!

然而講事實可以刻薄,卻萬萬不能掃興。減肥中的 T 講是非講到中段忽然留口德,我便可以無端撩交嗌,稱讚他夠厚度,換回 T 稱讚竹竿的我樑薄。這只是無傷大雅的文字遊戲,大家只會覺得食字食得好高興。真正有殺傷力的,是像 N 一樣,聽完一些淡如白開水的故事後,有神無氣傾前上半身彈出一句「真係唔係 bull shit 勒」。這便不是高興而是掃興了。

掃興是我拿手好戲。在那個 MP3 還是學術名詞的年代,某日放學 W 與我買碟。因為在芸芸女創作人當中 W 極不欣賞我喜歡那位,所以當他在快餐店拆開新鮮熱辣用正價買的李君筑時,我便以牙還牙拋下一句掃興對白。其實當時只是小朋友脾氣,要在口舌之爭佔些無謂的上風,並不是真的認為李君筑很差,所以我一直毫無印象講過這句對白。直至近來有一次與 W 互數對方的壞品味數個不亦樂乎之時,講起那天在快餐店的事,W 忽然問我那天最後講了一句什麼。

我講了什麼?照理當時我是沒有理由聰明得預料到不出一年李君筑便會以十元低價出現在 HMV 的,所以那句一定是一些多用途且比較空泛的對白,但我想不起來。等 W 開估,才知道十年前原來我講的那一句是:「你一定呻笨!」W 竟然還一直記到今時今日,並且還不否認果然呻笨;啊!這類掃興對白這些年來究竟影響過身邊朋友幾多人?

即使是自己掃自己興,也會為身邊的人帶來影響。X 說看見我心情很惡劣時,本來也會有點擔心;但結果我太天跌落泥當被擒,往往第二日便生活如常,落得 X 自己大驚小怪地繼續緊張,浪費情感。X 便提議我不如乾脆連心情惡劣那一步也跳過(怎麼可能?),免得大家朋友擔心。於是,我便立心要脫離掃興王的行列。

再見掃興王,首先凡事要向好的一方去想。大時大節一家人晚飯,這個技巧便大派用場;難得遇上酒樓套餐酒微菜薄招呼唔到,人人食到鞋咁口,全檯靜音,我便鼓勵大家:「OK 啦,唔試過第二次點知?」某日 X 與我講起命理,說這一兩年未是時候,我又鼓勵 X:「咁你烚下眼訓先囉,一兩年後大運到,可能一好好足三十年呢!」

結果父母與 X 都嚇一跳,掃興王忽然 supportive?何其做作。但做作卻是無可避免的。一年之尾,要跟掃興王講再見了,各朋友請把我除名 … 我知你想什麼,放心,掃興跟刻薄是兩回事,2006 年我們是會繼續刻薄的。

到天津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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掃瞄器開始普及的時候,曾經有一段時間我妄想能夠把可以掃瞄的東西都送著電腦儲存。如此偉業當然從未曾成事,結果斷斷續續打了很多這樣的流水帳,務求提醒自己時間曾經這樣花過。如果這些帳竟能為不相識的人提供方便指點一個半個迷津,自然是一件好事;如果不,起碼讀者還有我。

在途上我認識過的人有很多,有些人談了一整個下午,有些人與我分享同一個房間,有些人臨別前互相擁抱過。剛回家的同行說當中有些人一跟她見面便問起沒有隨行的我;我覺得這是一份溫暖的聖誕禮物,於是便找來舊照片,看看想得起的還有多少。想得起的其實不多,只是記起北京的張早幾天過生日了。


早上景山公園外,大家合力修剪亂生的枝節。


榮寶齋內我為朋友買書法用品。


出地鐵,上火車。離京時明明還算和暖,回京時已是遍地白雪。


早上七點掙扎是否要如此早起床,一拉開窗簾看見下雪便立即沐浴更衣出發。


花了二十多元的士去中山門坐津濱輕軌。除了乘客的質素之外,其實跟馬鐵沒兩樣。


一入鏡,整個站體立時漂亮了十倍有多。


往天津站的路上,和平區租界內的房子外牆上都寫上了「拆」字。


天津鼓樓前馬路的兩棵樹叫我想起你。


天津的交通燈。下午四時半,入黑前的 magic blue。


天津百貨公司內的牆飾,你說是正版我也不相信。EBOY IS EVERYWHERE!


天津依都錦百貨。濱江道、和平道一帶,竟然有不下十多間大型百貨公司,裡面裝修勝過北京的商場。


濱江道旁的小街賣地道小吃。


解放北路上以前租界內留下的洋房子,現在成了銀行、劇院、咖啡廳。


我甚討厭法國,但有刻曾以為自己在巴黎。

張沒有電郵,我想寫手寫的信給張,但我把地址丟了。那一張寫了地址的 A4 紙對接再對接,一直放在背囊的小格裡,什麼時候我把它拿走了?又放到哪裡去呢?是在台北的時候丟掉的嗎?抑或曼谷?還是北京?暑天我在北京的時候有曾經拿著地址考慮要去探張嗎?會是在飯店房間邊趕工邊吃蜜桃時包著果核丟了嗎?都想不起來了。不知道張現在怎麼樣?儲夠錢買麵包車了嗎?一個人到天津看雪那天我拍了很多相,還沒有跟張分享大家便失散了。

龍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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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簽約揮筆一刻過後,總不忘繼續做勇於發問的熱血青年,務求要令對方覺得自己滿腔熱誠之餘,自己亦能搜集到對開工有用的資料。問題當然是要包裝過才可以講出口,譬如我最關心的其中一條:請問公司 dress code policy 有沒有什麼要特別注意的地方呢?其實撕去了包裝,我想知道的只是:駛唔駛著西裝?

西裝我有一整套,但著過上身的次數一隻手指數得完,問題當然是:不合身。那是一套現成的西裝,我已經盡過最大的努力去挑選,但當最合身的那一套其實離真正稱得上合身都仍然有一大段距離,我便知道問題出在自己身上。我是標準的竹竿,買衫時永遠袖同膊頭拗,袖夠長時膊頭太闊,膊闊度合身時袖又不夠長。試過無數件同行認為合身的西裝褸,感覺只得一種:如果全部西裝褸都是按標準身形剪栽,我應該要在裝好多假狗。

我甚至懷疑其實度身訂造效果也不會好得到哪裡。合身跟合比例是兩回事,如果我真有一件西裝褸合身,這件褸的比例一定正常極有限,所以西裝褸還是可免則免。但如果沒有了西裝褸,又有另一個問題要解決:我不夠厚,心口背脊都無肉。本來穿上西裝褸可以令我倍添厚度,但現在不穿了,只一件單薄的恤衫配單簿的身驅便不夠穩重,況且天氣凍。

於是我穿冷毛衣或背心,無懼 25.5℃的室溫;心態其實跟高中女生大同小異,分別只在於她們的難處在心口兩團肉,而我的難處在心口未有兩團肉。這方法素來見效,於是放心告別西裝褸,快快樂樂上班去,直至上星期。

新工作跟以前的工作其中一點不同的地方是:以往返工只能搭地鐵,我有很多年沒有搭過巴士了,但新工作搭巴士比較方便。那天我如常在同一時間同一地點跟同一堆人等巴士返工,忽然發覺白裇衫灰褲灰背心黑皮鞋這個組合原來有另一個問題:此情此境跟十年前等巴士趕返學根本無分別!連巴士站都是同一個。在接下來那程十幾分鐘的路程中我不斷問自己:問題在背心?在白裇衫?在灰褲?在黑鞋?還是在十年來都無進步過?

當日午飯後我接見一位來推廣服務的服務商代表。本來還高興於第一次做客等人服侍,那甚為年青的服務商代表臨離開時卻笑口口對我講

阿X生,同你講電話時都無諗過你原來咁後生,唔怕問一句,你係唔係啱啱 grad?

吓?

結果第二朝開始我把心一橫不再 formal dressing,改為上得台見得人的 smart causal。到現在你便明白一開始時提過的那條問題對我來說如何重要,知道底線才進可攻退可守,當日我得到的答案是:casual is ok。除非要見客,否則西裝還是待我生多幾團肉砌得出一個寬厚身形才再作打算吧。

冬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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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要揀這個星期六做冬呢?因為這是冬至前最後一個星期六;要集齊一家人,非星期六日晚不能成事。至於星期六下午,因為仍屬自由活動時間,一接到友人召我快快起床去吃午飯的來電,便直言:我對觀賞遊行示威比較有興趣。

友人說銅鑼灣會有節目,我們便約在銅鑼灣。我只有十五分鐘的時間站在銅鑼灣的街上,與大家一同圍觀韓農的隊伍走過。隊伍可能已是守尾門的一批,人數很少,隊形也無甚特別,唯一印象是動作十分齊。他們唸的「抗議世貿」口號雖是韓語,但這四個字發音跟廣東話相當相似,大家都聽得明白。留守辦公室幾天,一直沒有機會去見識嘉年華會的氣氛;難得今日有機會親臨實景,卻發覺不是看戲的時間。其實我約了人在九龍。

星期六下午的旺角,想必是吸納了不少受政府呼籲遠離灣仔與銅鑼灣的人潮。西洋菜街行人專用區甚至出現了樽頸位,大家需以年卅晚逛年宵的耐性來走過。一離開港島,便可以迅速忘記世貿會議與封路情況;九龍彷如另一個城市,人流如鯽買賣如常。只有在傍晚趕回港島得悉地鐵飛站時,才省起:啊,戲肉來了,熱身賽完畢,我等湊熱鬧的小市民是時候歸家讓位給警察叔叔做正經事。

但我沒有歸家,因為這夜我們要做冬。為什麼揀這個星期六做冬呢?不知道是誰的主意。我太早回來港島,親戚又例遲,結果便一個人閒逛。沒有示威隊伍的一段軒尼斯道,警察也寥寥可數;沿途商鋪落閘,霓虹燈關了一半,一輛車也沒有,行人零碎地散落在馬路中心,竟然有點似災難片劫後一切停頓,大家各自走出大廈走上馬路尋找其他生還者。偶爾聽到一小堆韓農在打鼓,但都營造不出緊張的氣氛;反而最教人緊張的是上空的直升機,一直發出很大的聲音,不住教我聯想起「打到泥啦」四個字。其實路闊人稀,情況危險極有限;何況又是內街,我並不擔心人身安全,我比較擔心封路情況。

我轉入橫街打電話給朋友,朋友甲便告訴我下午發生了什麼事,並很驚訝為什麼我人會在灣仔。我答其實我也不想這樣浪費時間的。跑回銅鑼灣的時候我走大道東,大道東暢通無比。途上有一對母女欲截的士,竟出動「求你做吓好心」六字真言,但的士司機仍揚長而去。少女表示不太擔心,母親則說:「又話和平示威,呃人既!」語氣相當焦急。一時間我覺得香港人真易氹,人家幾時呃你是和平示威?有時間大家客客氣氣玩吓,開開心心無所謂;但一夠鐘做正經嘢便不是講玩。韓國人如是,警察如是,你我如是。警察要執法時也不會因為他本身性格隨和而放你一馬的。

為什麼要揀這個星期六做冬呢?老父在途上與我匯合時輕聲應了一句:咪就係。銅鑼灣整個格局像防暴動一樣,但我們在內街,完全不擔心危險。我們擔心的只是交通安排。內街並無封路,可惜這並沒有用,因為的士全部暫停載客。飯後親戚都搭方便的地鐵過海,我們便帶著兩位老人家用腳走回家。平時我一個人走十五分鐘的路程今晚一行人總共走了一小時,疲累不堪;走一段路要讓老人家休息,休息時繼續寒風刺骨。作為一個體諒的市民,我沒有怪世貿會議和示威人群;但為什麼我們要在這個星期六做冬呢?我不知道。我是在飯前七小時才接獲通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