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工、轉學、流落異地,人生路不熟之時,貴人遇得多,桃花當然也有。
與一些人共處時間雖然不多,短短幾句說話卻覺投緣。然後明明大夥兒活動,二人輕則肩並肩走,腳步有意識地調校節奏遷就對方;重則離群製造機會獨處,以最短時間交心,為相處多一秒兜路也不介意。話題還不忘強調雙方如何相似:你也是?我也是。
這便是桃花,好感與默契積不到半日已經含苞待放。當事人口裡不敢百分百肯定,但其實多數都心知肚明。頭一兩次遇到時處理得很差,現在人大了有經驗,久而久之養成習慣,遇到同樣的情況時便會自動響警號:小心,此人發展-able,有危險;勿讓人誤會,自己知自己事,跟這種人做單純的朋友難度不是低。
響了警號,便自動自覺避開敏感話題。並肩走路談話時,眼睛永遠只望大前方;如果嫌拘緊過了頭,無可避免要對望,眼神焦點則永遠心虛地落在對方身後十萬丈遠。明明心知要守,但又好奇想見識對方出招;唯有淡淡然應對,沉默當浪漫,笑聲自然極有限。這樣務求無事發生的把持是要學回來的。
我遇過的桃花都來自同一生產線:環境迫人但努力上進,就算中學畢業亦苦練外語,英文見得人,認真對待工作,說話世故但誠懇。但其實你又何嘗不是這種人呢?上進、務實、誠懇,以前甚至有一位朋友讚你出污泥而不染。每一次惹桃花都叫我反復發現:吸引我的原來是同一種性格,有時我甚至一廂情願地在桃花身上看到你的影子。
如果我告訴你:與桃花在地鐵站話別時腦中響起《吻別的位置》,這就太造作了。實情是:分別以後我頭也不回,擁入車廂才想起隨身硬盤裡有這一張唱片這一首歌曲。對號入座練習需時三個站,下車時我覺得歌詞寫得太重了,真實世界的例子很多時反而平平淡淡,話別時何來吻呢?我認真思索桃花一個個的面目,結果竟然一個都想不清楚,只是最記得共處那時的緊張,與扮看不到對方出招時心裡的一絲得意。你常說我的命很惹桃花,語氣肯定之餘又客觀,彷彿科學化驗結果一般與你無關;結果我都相信自己很惹桃花,慢慢學懂了像打機過版一樣,乾脆跟註定被錯過的人講再見。
December 1, 2005 at 2:56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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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的背囊還未完全清空,便要開始執拾公事包。懶洋洋的生活要劃句號了,我又重投朝九晚一八的懷抱。
假期放了這些日子,時間全花於寫信寄信兼職義工談戀愛。某日醒來接到接頭人的電話,寒暄一番,然後我說:如果可以趕得及十一月底完結,放棄外遊為你飛往台北又有什麼所謂呢?但我已經飛不起來了,我有工作。接頭人囑我有時間拜訪她,我說我會給她買手信。我心想不如送她檀香,講究靈性生活的她應該用得著。她問起那是什麼新工作。形容過後,我說當日辭職並不是為了這一種工作的;豈料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 … 說完便想起,啊,其實應該用她熟悉的佛家用語,只需簡單三個字:求不得。想要的不到手,無寄望的反而有收獲,這不是緣不是命是什麼?隔了一會,她果然說:這些都是緣,說不定這份工作會為你兜個圈帶來你想要的東西。她一向樂觀。而我笑說,佛偈不如等我去佛國外遊回來再講。
放下電話頭五分鐘,躺在床上的我望著窗外下午的陽光,我知道自己很愉快,因為我有 return business。然而五分鐘過後我便開始不那麼愉快了,因為我不知道離開這個熟悉的工作範疇以後,還會不會遇到這些慷慨的機會。身邊人個個提我趁年輕找工作應 as risky as you can;新工作自然 risky 極有限,除非竟然敢做一些與自己大纜都扯唔埋的工作都算是 risky。睡前檢查:熨好衫,擦好鞋,執好公事包,iPod 手機差好電;夜還未涼,被窩就在眼前。我喜歡接頭人,她隨遇而安。此刻我心知事情尚未開始,判斷無須倉猝,睡醒我便要忙著應付新開始,應睡得早一點好一點,隨遇而安,眼力留待靜觀其變。
November 27, 2005 at 3:30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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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五六年上海大都會建設雛形漸現,人人去過都驚歎國內發展一日千里;又話今時不同往日,你當人大陸燦時人當你港燦,國內大城市落後形象彷彿瞬間一掃而空。其實身處這個年代,鄰近地區一個又一個發展起來,變的又何止上海呢?
廿年前的小學社會堂教東南亞國家,雖然隻字不提人妖與紅燈區,但由於風俗跟香港有別,讀來總覺滲著絲絲獵奇心態,課文每句句末彷彿都可順理成章加個「架」字,如:馬來人?著沙龍架!食咖喱架!信回教架!從小電視送飯耳濡目染,其後又幸得九十年代三級片推波助瀾,獵奇心態於是一再昇華,對東南亞的印象離不開咸咸濕濕養鬼仔落降頭(當然今時今日都係禽流感比較得人驚),只有新加波例外。於是以為猛鬼一定是雲頂高原,「奇人奇事」一定下接「吉隆波」,旅行團行程少不了去看長頸族、人妖、三春奇人,總之東南亞國家比祖國更地靈人傑,多野睇過馬戲團 … 但馬戲團從來不是我所好,因此對東南亞興趣一直不大;對泰國的印象則繼續停留在上世紀,頂多看得太多八卦雜誌知道除了四面佛之外還有白龍王,始終走不出古靈精怪的框框。舊公司旅行拍板去泰國一刻,一句「唔好啦」曾火速自我口中彈出,直至第一次身處曼谷鬧市,發現出乎意料之外是一個連 Boots 都開到盛行盛市的現代化都會,反而感到好奇:乜咁 developed 既?怪不得教科書經常要改版啦!
消費指南封面上,胡慧沖也與時並進,不但收起一身泰國民族服,更戴上粗黑框眼鏡,背景映著曼谷最高的露天餐廳 Sirocco。泰國的旅遊賣點,究竟是從幾時開始由咸咸濕濕轉變為時尚型格的呢?今次再遊曼谷,反而有點後悔十年前沒有來:今時今日有了空鐵系統的曼谷,毫不神秘,大都會一個,吃喝玩樂應有盡有,價錢平服務好,唔跟團都唔擔心有拐子佬,歌舞劇團人妖騷都當堂妖味減半。曼谷自己又極力擁抱全世界,走在街上一個二個 brand 熟口熟面之餘,連掃地阿嬸都識講 This way please, Sir,名副其實「亞洲國際都會」。淡季遊曼谷,甚少跟香港人撞口撞面,反而是城市發達得似自己屋企,出走感覺瞬間蒸發無聲。曼谷是真正等遊客來消費消費再消費的,賣點跟東京台北新加波無大分別 … 除了付賬一刻。
November 25, 2005 at 2:59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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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每一段對話都要用點列式 mind set,提綱摯要再加例子論述,言者字字珠磯不講廢話,聽者無須要求下刪五千字 …… 見客開會我會拍手掌,但朋友閒談便應該會很辛苦。
J 向我們投訴 C 對描述細節如何如何熱衷,我們便知道這段友情正踏上腐爛之途:C 在電話中講是非時,竟然有心力把其實對劇情毫不重要的場景、細節仔細描述達 DVD 解像度。我聽到便想:當時在電話另一端的 J 應該已在忙著其他事,咬半塊梳打餅,開始隔數秒重播 ah-ha,而且心入面疑不得電話有個功能可以 fast-forward 對方的說話。J 頗擅長 multi-tasking。
在一眾朋友間,J 與我對「時間就是金錢」的概念比南極上空的臭氧層更薄(所以我們會得閒無事去機場遊覽)。如果一日二十四小時之中,竟然有一刻對浪費時間有所感悟 …… 這必然是對方的錯。可幸我自從工作以來已逐步改正這惡習,務求善用時間,與商業社會接軌。
我有一位朋友 Y,常常打電話向我訴心聲,但 Y 的心聲太虛無太重復太杞人憂天,句句「我覺得」卻從無實例支持;久而久之我竟然不自覺開動了見客模式,開口埋口「你呢段個重點係乜?」「你啱啱講呢十分鐘野係唔係同個問題無關?」「你都唔係解決緊個問題既?」總之目標為本,請先界定背景問題目標與環境限制,無方向我幫你唔到--
後來我當然知道我的確在幫忙 Y,但我也知道 Y 最需要的不是這些,或者這樣講:Y 在我身上要的只是按時放送 ah-ha um-hum or-hor,分析專員另有人在。而更重要的是我知道:大條道理盡心盡力拆解問題,只是因為電話無 fast-forward 掣;既然學不到 J 的冷淡,又不夠狠掛線,便唯有向另一個極端發展,出盡奶力參與,硬要將 Y 的無病呻吟欲語還休轉化為個案分析:朋友,我幫緊你啊!你醒下好無?
於是我也知道與 Y 正踏上腐爛之途。我們都是二十來歲,又不見得是趕著要幹一番大事業的人,時間何時變得這樣珍貴呢?雖知「不厭其煩」才是二十來歲朋友之道,是朋友才不介意你的 瑣碎無聊甚至一粒塵看出一個世界。事事嫌對方不夠長話短說,其實只是事事嫌對方,就算對方交出 100 分 power point 難道自己又會讀得津津有味?反而是乾淨俐落早收線居多,甚至像我與 Y,最終進化到只憑 sms、icq 與言簡意賅的便條格式 voice mail 聯絡:有時有地有上下款,最重要最重要是有 action verbs 方便大家 take action。
今晚我去舊老闆一個三小時的講座捧場,餓過飢當然無心情開口講說話。十一時半飯後與不太熟的舊公司新同事 N 在環球中心等電車,我長備話題數則,隨機抽出了先問這一題:「點呀?peak season 喎,你一定好忙啦!」N 竟然巨細無遺地向我訴說她工作上的挑戰與不快:先描述一套工作流程,然後向我呻昨天 client 如何無理,再講時間不夠常要加班,最後拋出一句:「佢地到而家都未請到人呀,唉」我有時仍然會幫舊老闆做兼職,但也只限兼職,一個個專案計。我不知道 N 這一句是否有弦外之音,但她一直說到銅鑼灣,我一直用心聆聽,不敢奢望 fast-forward;這不代表我們將會是談得來的好朋友,但一定因為我心虛。
November 3, 2005 at 8:49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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