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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unded and lo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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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月前,曾經每天都經過的街角開了一間 cafe ,我在想有誰會在這裡喝茶餐廳雙倍價錢的咖啡。直至理髮時看雜誌,得知原來大坑被標榜為潮人租住熱點,才恍然大悟有這樣一個咖啡的市場。我天真地以為有條夜龍,應可當作聖火令,防止大坑變成另一個跑馬地;但原來即使這世界無地產公司,仍有文化團體藝術族群為大坑帶來生活新一章。

大坑位處港島最繁華的銷售區銅鑼灣的邊緣,區內大都是一些低密度的唐樓租金相對較低,兼且保留了不少舊日香港的氣味:蓮花宮、虎豹別墅、聖瑪加利堂、舊式士多、大排擋、典型的社區影帶店、單車店、路邊的街士檔口…近年被不少文化藝術工作者甚至廣告製作公司的進駐,而因應文化藝術族群的生活模式,近日已開始出現了像 cafe 一類衍生的商業行為,因此初步已形成了一個小小文化社區的雛型。雖然隨著市道的復甦,大坑或早或遲無可避免地會遭到地產公司開發,但當這一天來臨之前,我們按照現時的軌跡去看看究竟大坑可以發展成怎樣的文化社區?

《茶杯》如是說。為什麼大坑要變成一個文化社區?為什麼要出現了 cafe 這類照顧文化藝術工作者的工具,一個文化社區才叫成形?這幾年眼見百樂和新都戲院這兩大門神都重新發展,也不是無預料過大坑的轉變會逐漸加速。但要數到使整個氣氛出現明顯改變,這間開在中心位置的 cafe 功不可沒。你可以說,因為有很多文化人住在這裡,店舖類型因應轉變實屬平常事,這並非我等小市民可控制的供求。但如果說開了間 cafe 有助建立一個文化社區,我就很懷疑為什麼要選中大坑。

大坑人即使搬走了都惦記於心的,是兩條巷的車仔麵檔與民聲的咖啡奶茶。要喝雙倍價錢的咖啡,我們會記得有個近鄰叫應有盡有銅鑼灣。我們去銅鑼灣,會自動自覺裝身;在街口飲杯熱鴦,踢對拖鞋便算;但你會否踢對拖鞋去一間偽歐陸情調的 cafe?還是會因為見到鄰桌 15 度都著件 North Face 又揹了個的骰 LV 或 Porter 袋,而不甘示弱,連落樓買個外賣都來個全副武裝?

大坑人草根,因為真正很有錢的住在大坑道而不是大坑。你看見大坑車房多得離譜,就應該嗅得到有錢人的氣味應在不遠處;他們會光顧車房,但不會與車房同住。住在大坑又花得起錢的,很大部分是對旺中帶靜趨之若騖、而又崇拜消費與銅鑼灣所以遷入的新生代。你說為了他們開一間 cafe 很有文化;我就不明白如此開發一個新的消費市場,與唯利是圖的地產商有什麼分別,甚至還值得打著文化社區的旗號去提倡。

同期《茶杯》訪問台北市文化局長廖咸浩,他說他認為香港的精英太國際化、太西化,忽略了普羅大眾的本土文化。大坑作為一個比銅鑼灣為舊而又封閉的社區,我們有什麼屬於自己的文化?我答不上來,但我相信我們的文化不會是要如茶杯所提議:加些 gallery 設計公司廣告公司總之係做 creative 既,便可以變成舊宗主國首都的 East End 或東京的南青山。我不明白:為什麼大坑不可以是一個安靜的住宅區?為什麼香港的多元化,不可以是銅鑼灣國際、北角福建、跑馬地富貴人家,各區分工合作;而是要提議把中西日老香港在大坑 mix and match 成一個半桶水的四不像,賜其名文化社區,磨滅這小區本來就有情調的氣氛?

如果下個月又有一間唐樓閣樓變成了咖啡室,再下個月又有另一間新開張…請告訴我為什麼我要捨棄原汁原味的老式豬肉店和車房,去換這種量產而造作的人工化詩情畫意。這裡不是土瓜灣空置的牛棚,這裡每橦唐樓都有人住上了三四十年,文化社區的提議又有沒有照顧這班人,避免影響他們的生活?如果大坑文化人這樣多,當中有幾多人知道為什麼這裡叫大坑?填海的界線從何處開始?未上樓前大坑人住什麼房子?大街的店舖有什麼轉變?為什麼大坑一部提款機也沒有?這些文化人會幫襯華林洗染抑或恆隆白洋舍?幫襯民聲嗎?幫襯民聲是因為它新舖有搶眼的招牌,因為 milk 話 wyman 都好鐘意,還是因為夠潮?

如果大坑文化人這樣多,他們搞的是什麼文化?與大坑關係何在?如果平租的是天后,他們會留守大坑嗎?大坑除了製造住得好近銅鑼灣的虛榮感之外,對這樣多的文化人來說其他意義是什麼?市中心難得有一處無論建築與民生皆相對地完整保留舊貌的舊區,為什麼不讓它做它的老香港,而要讓各國不同文化人進駐,要它變成文化創意的實驗室?

其實都沒有如果,這一切皆由市場決定,而且已準備就緒,我大概只會嘆句可惜;但當文化界報導這件事都顯得興緻勃勃地支持,我便有點意外。我並不是常看《茶杯》,也無意踩台(但我估編輯應該要細心一點:我就覺得台北市文化局長的立場與大坑一篇南轅北轍;還有,上面所引無經刪改的一段文法錯處多得離奇)。我只是想讓大家知道一個大坑人怎樣看這一切。愛悠閒地去 cafe 的文化人,怎麼你讓我覺得你們在我家殖民?

室內定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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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華書店進軍香港,在禮頓道一號開業。宣傳說現階段只是試業,正式開幕將會是二月中;又說,佔地四層的新華書店將會有活動室與展覽室,而且營業至午夜十二時。除了書之外,還賣 ipod 跟紅酒。一走入已經不再是華星跟博益的禮頓道一號,便見到排山倒海的恭賀花牌。繞場一周,以為試業極其量只是情有可原地把半層書架丟空,但原來也包括了擺放書籍的雜亂無章。

二樓外文書部的英文書數量有限無所謂,但難得的是連小說竟然不按作者姓氏的字母排序。同行說那可能是暢銷書架:不,暢銷書在別處,封面朝上,並非如此處本本皆用書脊對人。況且書的排列其實並非完全無序:昆德拉的作品在一堆、 John Grisham 的作品在另一堆,只是每一堆之間無關係可言。同樣情況出現在同層的文學櫃上面:一大堆時報新人間,既不是按叢書號排序,亦非依作者名放一堆;幾本余秋雨,幾本焦桐,接著是同一本余秋雨。很有性格,的確是讓人閒逛的地方。

外文書部還有另一個更奇怪的地方:同一排置場中的矮身書架,開始時明明是小說,不知從中間哪點開始變成了歷史與科普讀物。上兩架還放著 The Book of Laughter and Forgetting,下架卻已是 Steven Pinker 的 How The Mind Works (原來又印了新版本)。除此之外,場內已不見外文科普謮物聚集之處,只有很多很多很多原版電腦書:這當然是好事,但當中又有幾本如何學會使用 Office 2000……賣這個不是不好,有很多人仍在使用 2000;但為什麼有新版本的書不宣傳,卻讓這些舊書本佔去陳列的位置呢?

宣傳更說三樓正在舉辦 9+2 書展,展出泛珠三角跟港澳出版的書籍。是的,架上都貼門了省分的名稱,香港那一個角落更令高行健的作品歷史性地出現在新華書店的架上。但我更關心,若果這書展完了,這些書會如何處置?走到三樓,我還以為是賣建築書的樓層;又或者是我靈敏度低,因而毫無觀看展覽之感。廣西或是廣東那邊,放了一大堆牛皮書行知書等等自助遊磚頭指南;但旅遊的專櫃這些暢銷的指南一本也沒有。若果只想買本古鎮遊,誰會估得到應該在這個不似展覽的展覽裡搜索?假設展覽完了,那聊聊可數的兩三個旅遊書櫃又是否夠容納那些牛皮書行知書古鎮遊?

這試業名副其實是 trial and error,如此佈局叫客人怎麼找書?雖說是燈火通明至子夜,但良辰也不一定要因為找一本小說而如此荒廢吧!新華書店需要的是個圖書館學家,去設計書店裡的商品陳列與編排;我一向認為這是國內新華書店最弱的一環:尤其每次去買電腦書,簡直是大海撈毛(雖然年尾開業的深圳南山書城在這方面有很大進步)。這又教我想起同行跟我提到有線新聞的報導:深圳地鐵無足夠時間測試卻要趕及年底通車,所以預先請大家多多包涵通車初期可能會發生的意外。凡事有兩面:你可能覺得這種早響尚算有良心,我自己就覺得同文同種隔條河文化差異大至此實在令人匪夷所思。

P.S. 也不是無可讚之處,起碼整體來說照顧到港人感受:一、沒有硬來全店山河一片;二、難得沒有將內地一套搬字過紙,把不同區域稱為不同的「書店」:不論是在深圳北京上海蘇州還是南京,見到新華書店內還有「外文書店」、「醫學書店」、「建築書店」、「音像書店」,除了大惑不解之外(可能每個區域有不同的承辦商,我不知道),還覺得不倫不類。至於書種齊全與否……還是等一切佈置都就緒再說吧。

短期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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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問題一直纏繞著我:HMV 這半年也沒有再賤賣廣東碟,為什麼呢?是因為不甘心把價錢定得太賤,抑或以前的貨尾都賣清了呢?HMV 的倉底貨有幾位主將,絕少退位讓賢:首推李蕙敏的《一次又一次》,簡直是陳少寶做死一姐的示範作,最便宜時賣過五元,最貴時曾經到達三十元水平;其次是姚琇齡與丘采樺的《2 in one》,長年守於十元的關口。已經很久沒有再見到鮮黃色封面《一次又一次》一字排開的景象了,究竟這批唱片的下落怎樣?

其實不止是減價的唱片,HMV 連中文唱片部陳列的唱片也少了很多。除非是出道年資比較短的歌手,否則我想你很難可以在 HMV 找得到一位歌手的所有唱片。其他唱片鋪呢?以前一般細商場的唱片鋪,都有幾個唱片櫃放一手的舊唱片;現在不論是一八八、集成和信和的唱片鋪都只擺出新近一年出版的唱片。不是說市道差,唱片公司都減產了嗎?為什麼舊唱片的淘汰速度變得這麼快?

近來我常在找舊書攤舊書店。我嘗試在網上搜索舊書店,得出的全是賣二手教科書的鋪頭。這些鋪頭多不勝數,但統一口徑,每間賣的是同一樣的貨;我無興趣。香港這個彈丸之地究竟還有舊書店嗎?以前灣仔市政大樓旁邊有一間三益書局,空氣霉舊到不得了;常教我覺得,如果不帶走那些舊書,它們將會在這小小的店鋪裡風化至腐爛。我在那裡買明河(還是明遠?)版的衛斯理,老式台灣書開度,封面好似都是水禾田畫的。又有友禾一系列袋裝書,甚至是不知名作者寫的散文。以前沒有互聯網,出版業雖然蓬勃,但不如今日多而質素參差,作者的名字沒聽過不要緊,一家出版社肯出錢為他或她宣傳,一定有其過人之處。十二三歲的我是這樣想的。

為什麼我要買舊版的衛斯理?我讀過忘了是誰寫的分析,說衛斯理的小說其實有很多微小的漏洞,比如說《老貓》裡那個似全盒的裝置,倪匡有時寫它是六角形的,但有時又忘了而說它是八角形。這些小錯誤在明窗的版本都給改正了,所以我想去看原來的版本。當看到了原來的版本,又發覺原來小說不是本本都一樣袋裝書大小的,原來以前香港的小說封面設計是用畫的,原來這本是一九七三年的出品,而這本是一九七八…我常在那小小的店裡發現我出生前的香港。

有些那個年代比較有名的作者,現在也都已消聲匿跡。到底圖書館會有人借他們的書嗎?圖書館有他們的書嗎?圖書館沒有舊版的衛斯理。我也沒有,家裡太多書,被家人勸籲全部賣掉了。二十來元買入,在同一間書局賣出,每本三元;但我不介意這差額,只是後悔沒有留低幾本做紀念。那時在三益買過,而現在還有留下來的,應該只有那幾本《愛+情故事》,裡面我讀到還未成名的彭浩翔臨摹村上春樹寫的短篇小說。那幾篇小說好像還不曾收錄過在他的作品集。

為什麼公共圖書館不收藏這些書呢?為什麼只收藏哪個名家的水墨畫、哪個名家的連載剪報?八十年代袋裝書興起,至今出版過的作品多不勝數,但這裡頭有很多都不曉得流落到哪裡去了。圖書館沒有,舊書店也沒有。也沒有舊書店。書如是,唱片如是,人也如是。所以我常勸身邊的朋友,買書要快,買唱片也要快;你以為今天不買明天有的是機會,但明天你只會再把它拿上手把玩且猶豫一番,最終錯失這些機會。香港是個只有短期記憶的城市,所有生產皆水過鴨背;一時不見,後會無期。

全心保存真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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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黃霑,因為他勇敢,從不把姨媽姑姐的鵪鶉放在心上。黃霑師承饒宗頤,我想饒宗頤沒有幾個門生可以寫得出香港仔日記(連載時我有每天追看)。最難得的是他既有才氣,又肯講粗口講女人。黃霑的真,不是在演唱會迫出一遇空氣便化霧的幾滴眼淚,而是他夠膽離經叛道,繼續自己的作風;以身作則,力証國學與市井文化並非不可能並存。我就從未聽過香港的母親會對子女講,黃霑誨淫誨盜是咸濕佬是壞人。

但當然,這可能只是他們視而不見這一面的黃霑而已。我們做人最懂得選擇性接收自己所希望的片面:黃霑作了獅子山下的詞,演變成港人的精神支柱;假若香港當日竟然能夠獨立,獅子山下必成國歌無疑。但他的咸濕小說呢?用 Google 搜尋香港仔日記,第一個結果竟然是遠在彼邦 Westminster Chinese Library 的目錄:當然用洋鬼子的器材搜索自家人的記錄作不得準,但這已經夠諷刺了。

你或者會問我為什麼死要不斷提及他的咸濕小說,或他好色的一面;原因是他從不把這一面躲藏,他看得開,寫得出夠膽認,連我也看得高興。倪匡寫艷情小說,尚要化名魏力;但黃霑就是黃霑,他從不介意你知道這些皆出自同一個人的手筆。他是那位令到舉凡有廣東人的地方就識唱浪奔浪流的黃霑,也是小說通篇用廣東話講主角打野戰的黃霑。你可以把他幻想成學富五車的才子,但他從不介意你知道他如一般男人好色,受不來的可能只是你自己。

我喜歡黃霑,他活生生,坦蕩蕩。去年廿三條挑起公憤,黃霑卻去信政府支持廿三條如期立法。我不同意他的立場,亦不打算探討上頭是否曾威迫利誘他就範;但我欣賞他有這份支持廿三條的勇氣。你要知道,他是寫獅子山下的那位黃霑,大家或多或少期望他會與和平抗爭的港人站在同一線;但他嚇大家一跳,以工整的字體寫了這封意見書 (PDF, 233KB),支持廿三條。你可以把他幻想成社會上主流支持和平抗爭的一員,但他不掩飾他持相反的意見,受不來的可能只是你自己。

電視訪問沈澱霞,她說很懷念黃霑邊講粗口邊由衷地讚她;她明白這是真正的黃霑,是以她從不因而感到憤怒。你信這女人不講粗口?我就不信;但她礙於開心果形象所限,明明是懷念,卻要講得小心翼翼:不介意,因為是由衷的稱讚。潛台詞是:咁岩仲未訓既小朋友,講粗口唔好架,不過佢係黃霑,況且又由衷地講 …… 誠然,我相信黃霑也不會在電視節目上講粗口,但看到沈澱霞那欲言又止的尷尬,便更令人懷念豪邁、不拘小節、坦蕩蕩的黃霑。「願我一生去到終結 無論歷盡幾許風波 我仍然能夠講一聲我係我」他寫得出、做得到,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