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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地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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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京搭地鐵,曾經歷過兩件會令香港人匪夷所思的事。第一件事關於買票:北京地鐵一號線、二號線、八通線用的都是薄如蟬翼的紙車票,用手指一彈即穿,因此要在櫃位人手售票,並無自動售票機。起行前早知道在北京搭地鐵,買票純粹鬥肩寬鬥手長;但第一次就被連續三個東北大漢插在自己前面遲來先上岸,還是驚訝良久,只企在一旁等到人潮散去,才敢走到那不當一回事的售票員面前要了一張票。

又有一次,售票員已經收了錢,正準備給我撕一張票,左邊忽然伸來了一隻握著五元紙幣的手直插入櫃位的找換口。他是個穿皮褸的中年男人,而我背後無人排隊。你要說他趕時間又不是,買完了還是慢步走向月台。唯一一次見過地鐵售票處有人排隊,是一個八月的下雨天;大概因為售票處前面排了鐵馬,排出了一行行只容許一個人的寬度通過的通道,大家才乖乖排隊。

第二件事關於轉車。西直門是個轉車站,我想轉搭十三號線,便跟著指示一直往前走,走到一半隱約覺得有點不對勁,為什麼往十三號線的指示跟往 A 出口一模一樣?指示甚至示意我應該乘扶手電梯往上,那不是地面嗎?是的,那是地面;友人與我搭扶手電梯上升時一如探險般緊張,直至望到日光與街景的時候,忽然笑了地來;到達地面,還要繞個彎才見到馬路對面有另一個「地鐵十三號線進線口」。這根本是兩個站!如此方向指示與轉車方式真箇粗疏到極點。

《華夏人民地理》六月號,有〈北京地鐵24小時〉的專題,邀請了十位攝影師拍攝京城地鐵的風景。專題本身是細碎而雜亂的描寫,展示由早到晚拍的相片,說的離不開那些「地鐵是一個城市的縮影」、「地鐵快捷但擁擠」、「人與人之間既親近又疏離」之類的老生常談。其實專題做得很簡陋,純粹任由一堆圖與字攤開,且甚至無收尾,讀完了也不自覺;但相片是拍得不錯的。如果你相當喜歡關於地鐵的報導,要一本來收藏也無妨。

hate tell a l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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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高興地在那小小的店裡逐隻細碟尋找,看見了她的舊唱片,很多存貨,見証了她末落的那一段日子。那時候,我在唸中六,不捨得買九十元的破百萬銷量細碟;今天用五元買了,離開的時候坐在火車聽,竟然還一時間開心了起來。

首先是打拍子,然後奇怪地重複五次這個拍子,第六次時再加入和唱和她的聲音,興奮地一口氣唱了三十多秒。急口令般的歌詞。她是唱得很差,但其實我最喜歡這樣努力的聲音,即使還不太聽得懂日文也知道她唱得很開心。中間還有她吹的口琴聲,是宣傳的重點。那時她還可以破百萬….小室仍然是公信榜的常客。就歌曲本身而言,hate tell a lie 是那段時間小室寫得非常好的作品,令華原的快歌有自己的風格,不如之前 save the world 一聽就以為是安室的歌。細碟的封面是綠色的草原,一看便知是在春天出版的歌,調子一直輕快,中段還不忘讓華原表演她的高音。在火車裡聽著,真的一下子舒暢起來,尤其是那些口琴聲,教我興奮莫名。她聲音怎樣都不太重要了,一聽便覺得溫暖。

但她末落了,現在唱的歌都不甚了了,又經常舉止失常。或者當時唱得出那聲音,是因為真正很高興:背後有個有辦法的男人,灰姑娘般的愛情生活令她變成少女崇拜的對象,走步路都抬得起頭來,一身都是本錢。現在回歸平淡,唱出來也大概不一樣了….什麼事過後都不一樣,所以我感激遇到這跌價的唱片,令我意外以為自己還留在那個快樂的年紀,如唱片裡的她一樣。

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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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大學的時候,回家時常開不到鐵閘。鎖匙都扭得彎了,才驚覺那是宿舍鎖匙。
現在每日朝十晚十二,回家時常打不到要打的電話。

我每次都先按了九字。

a:yubo:w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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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w’s your homeland?”
“oh……a disaster.”
“Are your relatives all right?”
“Yes, they don’t live by the sea.”

我坐下來,未等這來自斯里蘭卡的男人開口,便主動問他家鄉的情況。他是我上司。

“So…you’re leaving.”
“Yes.”
“Can I know why? ‘though I can guess…”
“Well tell me your guess.”
“You weren’t really doing what you are supposed to do.”

我答,因為我不懂寫程式,不想留在軟件業發展;新工作做的是網站策劃,發展空間較大。

“Um…understandable, understandable.”

他祝我前程錦繡。他明白我在這裡做不到想做的事,但也希望我這幾個月的時間沒有白費。我答,我學了很多東西,比如公司在香港獨家採用的技術,外面一定無接觸的機會。

他的電話響起來,他要去開會。我講到一半的話退回來,被電話響聲中斷,然後才逐字吐出────

“Ravin, I’d like to say a big thank you to you. It’s you who offered the post and it’s you who ‘ve chosen me.”

他揮著右手說不,再祝我前程錦繡。我們的對話到此為止。其實,他自己應該很明白為什麼我會有如此決定,一切皆在意料之內。他看得出我無事可為,公司無用得著我的地方。臨上京,我堅持遞信前先通知他。隔著電話,我說我辭職了,他爽快地回了一聲

“OK.”

當天他沒有回來,他太太剛生了小女孩。後來我在北京買了對鏽金的小鞋給她。

真文明!如果我繼續留在此,我大概會日夜埋怨他的管理;但臨別在即,看到他笑著對我祝福,才醒覺其實他是個老好人。只不過好人與管理才能互不相干。斯里蘭卡於我,是個荒蕪的地方,貴族的 W 就時常埋怨我把他母親的故鄉毛里裘斯講錯做落後的斯里蘭卡;對這地方僅有的一點認識,是這位給我機會的上司曾教過我互道午安的一句土話────a:yubo:wan, Ravin────多謝你,祝你平安,長命百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