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me and dry

他約我去迪士尼、他約我去許留山、Google Earth、Google Moon、MS Virtual Earth、Yahoo Widgets,教我知道 blog 其實是卡拉 OK。人人都以精簡若都市日報的方法報導相同的事,唱返兩咀咪執輸;cap 幅圖出個 post 以示眼明(手快通常是另一回事),批評幾句以示眼角高。
多得這些 K posts,即使不再從事互聯網行業,仍能讓我不費吹灰之力知道
一個人報導叫石破天驚,十個人相似到不得了的報導其實是 spam。看朋友刷牙洗臉流水帳的 xanga,姑勿論有無用,資訊含量反而更高,更可 update 彼此在塵世間的生活,又可八卦不同團體的是非,實在有益身心過處處讀到 old news is so exciting。香港書展完滿結束,是時候數數收獲,志在晒冷,不求讀完有下文,故只提書名即可:你今日 blog 左未呀?
《搖頭花》輯錄了一對同志愛侶大小D這五年來在明日報《身體漲潮》(以及明日報結束以後其他的站台)裡發表的文章,記錄了兩個人白天正常上班週末吃藥玩樂的生活:由開始用藥到最後抽身而退,兩個人的生活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如果你以為只有旺角系才搖頭,他們的故事可以讓你知道其實搖頭人隨時可以是你身邊的朋友:有份正職、努力工作,但就是愛玩,愛玩之餘幸好能力保自己的人生最後不會變成一團糟。
我不煙不酒不上酒吧不蒲夜店(可惜熬夜一樣傷肝),自然也不用藥;但我認識有用藥的朋友。有一位大我幾年的他,對我說吃了藥一班人聚在一起聊天感覺更輕鬆;我在電話筒另一端天真地回答:「但你吃的那種對記憶系統的神經有很大的副作用啊」。那時候我大二,正在修神經系統心理學,常說用藥這種事老了便知味道。《搖頭花》裡的〈這裡沒人被強姦〉也提到除了性以外吃搖頭丸的幾種可能性:有人專承用藥來彈一整晚的琴,得到比莫札特還厲害的快感;有人因藥力而覺得房子不整潔得特別礙眼,於是努力地擦地板整理房子。搖頭丸好像味精一樣放大了感官的訊號,任何感覺用藥者都經歷得更盡更狠。
如果不是講嗑搖頭丸的經歷,《搖頭花》大概只是另一本《不能》。當然,即使只是另一本同志作品,《搖頭花》還是值得一看的,畢竟台灣跟香港的文字風格,在這類比較跳脫的作品差異可以相當大。前半部最主要是看大小D對台灣同志與跳舞文化的描寫。我其實甚為喜愛台灣腔的嘴賤,往往教人看得拍手掌!引一段文案:
最為大家稱道的一篇是〈我愛「玫瑰瞳鈴眼」〉,講述他們每周E旅之後,一定要手牽手躺在床上看這部單元劇,因為「她們演起來,情緒及表情絕對作足120%,台詞永遠嘶吼,哀傷永遠嚎啕,足以媲美陳X容與馬X濤。在E後的呆滯裡,這個節目的確能帶給我們極大的快感,讓我們的情緒跟著坐雲霄飛車,又不用忍受『你這個狠心的小東西』這類的台詞,所以,怎麼能說『玫瑰瞳鈴眼』不功德無量呢?」
怎麼我竟然從未發現他們的新聞台?後半部是比較平靜的,由於身體適應了藥物,藥力大不如前,再加上派對裡一代新人換舊人,大小D心境開始轉變。這段期間他們經歷了失業、朋友的死亡,覺得開始是時候 move on,最後便抽身而離開了愛玩的行列。
書裡沒有提到的一個細節,是大小D兩人究竟如何面對上癮的問題。或者是上癮的過程太難看了,大小D都不願記下來也說不定。他們給我的感覺是他們似乎一直知道在做什麼,一直留意自己身體的變化,給自己定個安全界線。像時間一夠,人長大到一個樣子,便會自然停止用藥,也放棄夜店的生活。只不過,經歷完一番再順利回來人世,這樣理想的結局又有幾多人可以擁有?
《搖頭花》在台灣的部落格圈中引起了不少的爭論,緣由一是出版社利用網絡推銷的手法,緣由二是話題太敏感。其實這本書最大的意義,是在於讓讀者聽見用藥者的親身自白。政府宣傳遠離毒品,無可厚非;但誠如 jeph 在導讀裡所提到,用藥背後
還有一大片我們不瞭解的領域,或許還有神秘、崇高、心靈、基進的一面,也可能有黑暗、汙穢、邪惡、沈淪的一面。但是,若不放下自以為是的有色道德眼鏡,我們將什麼都看不到。
要放下的不單是有色道德眼鏡,還有醫療者對用藥者無差別的念口簧分析。不是要親歷其境久病成醫才配,但至少在干預之前,先了解一下像大小D這類人用藥的故事;他們不是社會上以為的那些十幾歲無目標而誤入歧途的少年,他們是頭腦清醒的成年人。社會教我們舉凡未知的物事都危險,但若果你的 client 比你更清楚那是什麼,難道你又只像朵溫室小花,奢望講一堆標準的對白便可勸得堂堂古惑仔收心養性嗎?

有一年冬天我們在南京,傍晚打的去看秦准河夜色。
在的士裡面望著天色逐漸變黑,我們問司機怎麼走那麼久。司機答我們傍晚六點車很堵,可是我們前面後面明明都沒有車緊隨啊。這種堵車對香港人來說完全不算一回事,其實只不過是不能夠極速奔馳而已;車子沒有加速,但事實上也一直沒有停下來。於是我們問司機開快一點不可以嗎?他笑著說在南京車子一般都不會開得很快,如果太快,要罰上百多元,還要扣三分。我在心裡埋怨大城市節奏竟然如此悠閒,司機總結說:「所以南京是全國最安全的城市啊」。
司機說南京不止交通很安全,治安也相當好;因為南京人很土,不會狡猾;又說上海人都叫南京人做土包子。那司機講的南京話,其實跟普通話無大分別,留心一點還是可以聽得懂;但他卻不住說南京話外省人聽起來就只像鄉下話。我只是在想,南京人是否都這樣沒有自信?
吃過晚飯回酒店,我們又坐上另一輛的士。這次的司機比較年青,他告訴我他喜歡聽陳奕迅,還有早兩天 F4 來開演唱會了,是大陸的巡迴首站哩。我本來覺得首站竟然不是上海真難得,後來又發覺應該要從台灣人的角度去想:香港跟南京關係不大(奇怪在我們會同時認為 1. 北京是首都,2. 孫中山是國父),但 F4 小時候唸的課本,應該還會說南京是首都吧。雖然遙不可及,但心目中的地位比上海高也說不定。友人提醒我,其實南京也是個大城市啊,雖然人看起來好像不怎麼多。
白天的南京很多灰塵,像很久沒有打掃的大院。晚上只得街燈,灰塵看不清楚,反而漂亮。車子向北駛,經過我已經忘了名字的大街,司機說那是市中心最繁華的商圈。路旁高樓臨立,但接下來的十字路口一片荒蕪,像未畫好的地圖一樣少了一個角落。司機說南京正在建地鐵,三年後峻工,到時重遊變化必定很大。我望著車窗外那大國首都格局的馬路,一邊誠心相信南京百廢待興,一邊不住感覺到一種沉鬱的氣氛,卻又想不出那是什麼,甚至不知道是因為城市的景觀還是司機的說話而起。直至半年後,我在另一個地方落機,巴士駛進市中心的時候我忽然想起南京。那地方叫柏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