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士司機對我的傷況相當關心。到底是唐人(且又是中年人),他不斷提我小心風濕,更厲害得一眼看出我那對耐克鞋底太滑,摩擦力不足。下車時司機對急診室門外那值班的護衛說我摔到背部了,那護衛便扶著我去登記。登記護士好像很久沒有見過香港人來急診,問我有中文地址嗎;我問她為什麼會以為香港的唐人沒有中文地址。她笑著問我身上那為人民服務的斜孭袋是否很貴,我答不過約莫五十元,新台幣。在北京講價講回來的。
在異地去看急診也不壞,幸好今晚病人少。我無民國國籍,因此掛號症上所有欄目於我都不適用,護士在症上面貼了張便條,過膠;我珍而重之收起來。馬莎送給我的,是一張中華民國的急診掛號症。便條上末欄寫著「香港」兩個字,原來我是六十九年次。其實我一直都不知道什麼是年次,只是猜那是小時候每日讀的報紙上民國的年。我們以前常常笑那些七九年出生的女性朋友「七字頭」,但原來八零出生跟她們也一樣是六年級生。
我每一下坐著再站起都奇痛無比。照X光時躺在床上,不斷用了患處的力,只有請放射師幫忙移好我的姿勢。我對醫生說我曾扭傷腰部的神經線,很擔心又要做長期物理治療。她說幸好我沒有骨折。坐起身要用臂力,睡醒要打側身起床。Tibet 50L+? 不要再背大背囊,要用拖的行李箱,能走不代表不用休養,後腦沒有著地是大幸。我說是的是的,也沒有問西醫要不要戒口。

我知道我這次 stay behind 只能極其量留守台北,宜蘭的歷史之澄鏡、新福宮廣場、國立傳統藝術中心;或是八里的十三行博物館、新竹的新竹之心,全部再見了,也不要說在清境看一個日出。建築旅行只可以留待下一次;台灣,真是一次玩不完。再去一次淡水或者還行得通,只要有捷運。這種方便的郊遊令我想起陰澳。
那晚的風雨大得第二天全台北都放假了。第二天晚上我跟客戶在咖啡店見面,他說我應該給他打電話,他可以送我到醫院,我在台北又沒有朋友。我感激這些好意,但那不是有沒有人送入院的問題。其實是我常常做不了求醫的決定。那個人常說我不顧身體健康;我說小病太多,調理身體更要緊,但另一方面又無能為力地持續熬夜。那人責備為什麼我不立即入院,竟然還在街上流連幾個鐘頭之久。但我當時還能走啊!而且我一個人在台北,傷了舊患而受驚過度。幸好買了保險。所以如果你有任何相熟的註冊脊醫鐵打師傅物理治療師,請告訴我,價錢完全不成問題。無論是從保險條款抑或健康立場來考慮,治療都應趁早。我怕又再久病停醫。
August 18, 2005 at 9:39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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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過馬路已無法走直線時,我以為危險的是強風,但好戲原來在後頭。晚上大雨傾盤,我在敦化南路一棟大廈對出的行人道上摔倒了。剛向後滑了一下的時候,我以為我是不會整個人倒地的。我把頭和手向前伸,試圖平衡,但還是失了重心,整個人往後攤了在地上,盤骨落地,承受了整個人的體重。背部全濕了,雨下得很兇,但我攤在地上痛得實在無辦法動彈。
旁邊的一對小情侶看著我摔倒。男的看我一直攤著,把我整個人抱起來;但我已經發不出力,只有雙手也抱著他肩膊,盡量用手力,才得以整個人站起來。站起來以後是沒那麼痛,我說了好幾句謝謝,邊慢慢地走路,邊搓著那盤骨。由於無法思考和專心看燈號,我跟著前面一個男人過馬路。我必需先找個有瓦遮頭的地方。
於是我濕著全身走入了誠品敦南店散步。要不要看醫生?我是不是應該躺下來不要動?但我還能慢慢的走,還好是那試圖平衡的動作,沒有讓後腦先著地。我已經慌到無法認真思考,只有慢慢的走,冷靜下來一段時間。只要不用力,還能走就好。然後我想起我首先需要打個電話回香港。
那個人在電話筒另一端正忙著,只有以無語氣的聲線叫我趕快去查保險單。我說保險反而應該沒有問題,我只是擔心現來還好但明天起床就不行。掛斷電話,我去找了附近一家漫畫王坐下。點了吃的東西,開了即時通訊,我還是不知道應該做什麼,只想舒舒服服坐好不要動。
如果是痛得站不起來,我必定會堅持要進醫院。但現在這種情況最麻煩,看似無事,尚能談笑風生,只是腳又好像有點麻,那骨頭至少也應該發了炎不是嗎?還有點癢的感覺。橫風橫雨流落異鄉,總之就什麼也不想做,於是一直坐了三小時。但報平安的電話是始終要打的。還有二十分鐘捷運便停駛,我需要到捷運站打個安靜的電話。
其實既然能走,又可以怎樣醫?充其量只是照張X光。
說得多漂亮。但當我自然地站起來,卻用了受傷那部位的力,痛得我立即又坐了下來。這一下讓我即時明白我拖拖拉拉也無用,X光是始終要照的;艱難地站起來走到捷運站,第一件事我必須打電話給匯豐。我要知道最近的醫院在那裡,保險承擔幾多。出乎意料之外,保險的緊急熱線是我打過所有匯豐熱線最快有人接聽的一條。我相當鎮定,主動報上姓名保單編號以及案發時地人,問對方我可以怎麼辦。我說我盤骨著地,然後那女子請我等等。她去找個男同事跟我講。
為什麼講盤骨就要找男同事?真費時誤事。結果那個等等太長,我忍不住掛上了電話筒。我去問客務處的捷運職員,捷運站是不是要關了,因為外面雨聲太大,所以我想在捷運完成一個很重要的電話。那職員說還有時間,站體比尾班車遲一點才關門。我跟他說我受傷了,要去醫院,他立刻告訴我最近的醫院在哪裡,又問要不要替我打電話。我笑著說不用了謝謝,然後手機響起來,是匯豐。我只有接電話的餘額。電話裡那男職員簡潔撮要地告訴我要做什麼、拿什麼收據,然後我坐上的士去醫院。十二點五十分了。
August 18, 2005 at 5:52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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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人說我的國語像台灣腔。我說我討厭同時講國語跟英文,更討厭跟一個中國人用英文溝通,每次講不了幾句,我便會免不了跟他們一樣把 i was 講成 i wasa,good 講成 gooda,結果回港要花時間回復正常的口音。
也不要提請同胞串字,如果你有經驗,你便會知道 ABCD 完全可以唸成「丫波車嗲」。拉丁字母在不同語言有不同讀法,在現代漢語當然也不例外,即使是用來串英文單字。友人其實曾教我罵人時可用「我已經說過奀遍了」,但第一次聽到同胞講「MS奀」,還是難以意會過來:MSN,MS奀。都是些普通話課程不會教的東西,也不是一個會講國語的廣東人聽得明的發音。有很多次,對方機關槍般連珠炮發一大堆突然聽不明白的音節,手足無措過後我才醒悟,啊!你在串一個英文字。但很不幸,我徹底地錯過了。
香港教育日日講月月講年年講要操練兩文三語,我開始懷疑問題不止在流利程度:尤其是你的共事者當中有不懂得英文的北京人、不懂得國語的外國人與只懂得廣東話的香港人。在這種亂到飛起的語言環境中,我就經常在問清楚同胞問題後,用同一腔調的國語向鬼佬解釋,且不自覺;直至對方耐心聽我講完,送上一句:Oh thanks, but I’m sorry…you might not be aware but you just spoke to me, in Mandarin.
August 17, 2005 at 8:31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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