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每一段對話都要用點列式 mind set,提綱摯要再加例子論述,言者字字珠磯不講廢話,聽者無須要求下刪五千字 …… 見客開會我會拍手掌,但朋友閒談便應該會很辛苦。
J 向我們投訴 C 對描述細節如何如何熱衷,我們便知道這段友情正踏上腐爛之途:C 在電話中講是非時,竟然有心力把其實對劇情毫不重要的場景、細節仔細描述達 DVD 解像度。我聽到便想:當時在電話另一端的 J 應該已在忙著其他事,咬半塊梳打餅,開始隔數秒重播 ah-ha,而且心入面疑不得電話有個功能可以 fast-forward 對方的說話。J 頗擅長 multi-tasking。
在一眾朋友間,J 與我對「時間就是金錢」的概念比南極上空的臭氧層更薄(所以我們會得閒無事去機場遊覽)。如果一日二十四小時之中,竟然有一刻對浪費時間有所感悟 …… 這必然是對方的錯。可幸我自從工作以來已逐步改正這惡習,務求善用時間,與商業社會接軌。
我有一位朋友 Y,常常打電話向我訴心聲,但 Y 的心聲太虛無太重復太杞人憂天,句句「我覺得」卻從無實例支持;久而久之我竟然不自覺開動了見客模式,開口埋口「你呢段個重點係乜?」「你啱啱講呢十分鐘野係唔係同個問題無關?」「你都唔係解決緊個問題既?」總之目標為本,請先界定背景問題目標與環境限制,無方向我幫你唔到--
後來我當然知道我的確在幫忙 Y,但我也知道 Y 最需要的不是這些,或者這樣講:Y 在我身上要的只是按時放送 ah-ha um-hum or-hor,分析專員另有人在。而更重要的是我知道:大條道理盡心盡力拆解問題,只是因為電話無 fast-forward 掣;既然學不到 J 的冷淡,又不夠狠掛線,便唯有向另一個極端發展,出盡奶力參與,硬要將 Y 的無病呻吟欲語還休轉化為個案分析:朋友,我幫緊你啊!你醒下好無?
於是我也知道與 Y 正踏上腐爛之途。我們都是二十來歲,又不見得是趕著要幹一番大事業的人,時間何時變得這樣珍貴呢?雖知「不厭其煩」才是二十來歲朋友之道,是朋友才不介意你的 瑣碎無聊甚至一粒塵看出一個世界。事事嫌對方不夠長話短說,其實只是事事嫌對方,就算對方交出 100 分 power point 難道自己又會讀得津津有味?反而是乾淨俐落早收線居多,甚至像我與 Y,最終進化到只憑 sms、icq 與言簡意賅的便條格式 voice mail 聯絡:有時有地有上下款,最重要最重要是有 action verbs 方便大家 take action。
今晚我去舊老闆一個三小時的講座捧場,餓過飢當然無心情開口講說話。十一時半飯後與不太熟的舊公司新同事 N 在環球中心等電車,我長備話題數則,隨機抽出了先問這一題:「點呀?peak season 喎,你一定好忙啦!」N 竟然巨細無遺地向我訴說她工作上的挑戰與不快:先描述一套工作流程,然後向我呻昨天 client 如何無理,再講時間不夠常要加班,最後拋出一句:「佢地到而家都未請到人呀,唉」我有時仍然會幫舊老闆做兼職,但也只限兼職,一個個專案計。我不知道 N 這一句是否有弦外之音,但她一直說到銅鑼灣,我一直用心聆聽,不敢奢望 fast-forward;這不代表我們將會是談得來的好朋友,但一定因為我心虛。
November 3, 2005 at 8:49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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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款咭失效,於是我唯有在萬分不情願的情況下,依照櫃員機的指示去銀行分行查詢。領咭處櫃位那張半圓型檯,竟然有空位同時服務四位客人。四位服務員站在內圈,自然肩貼肩擠在一起;四位客人在外圈也肩貼肩講著完全不相關的說話。我雖然排在後面,汗卻已從額角滴下來,一時忘記了天氣已轉涼。
接待我的是位客戶服務經理,四十幾歲,髮型配合職衍,牙齒出奇整齊亮白。我說:「張咭失效。」他說:「先生,我幫你 check check。」
櫃位只有兩部電腦,一左一右,我們在中間,左右各有其他客人與服務員。因為內圈空間有限,他便不客氣地把拿著提款咭的左手繞過旁邊的男同事伸向電腦鍵盤。我正想看清楚,他忽然喃喃自語:「哈,唔通真係咁?唔通真係咁?」我相當關心那張提款咭的情況,便緊張地問:「點?即係點?」
於是他用另外一部儀器檢查我的提款咭。兩三秒之後,右手忽然出盡力來個「哎廿」手勢,肉緊地自顧自說:「我都估係咁架勒!」我見到那經理邊講邊戚眉。
銀行工向來是我聽到就覺閹悶的職業,去銀行辦手續更是悶事一樁。可能因為聽慣鬼食泥服務業對白,遇到這演技派客戶服務經理,當堂醒神,於是我便交戲配合,更肉緊地問:「即係點呀即係點呢吓?」
他走回原位,笑得好得戚,對我說:「先生,你唔使驚,好小事,咭都唔使換。」語畢,左手已執一白毛巾,右手自櫃底取出一樽酒精(最神奇是銀行櫃位原來備有酒精),面對著我,像七十年代歡樂今宵賣廣告,中氣十足地說:「你睇!」
你睇!?我有點擔心玩得太大,他會忽然話我知「這需要點 magic」。
「你張咭,污糟左!我幫你抹抹,好快無事啦!」於是那經理便用那白手巾沾了些少酒精,起勢抹我提款咭的磁帶。抹完順便抹咭的另一面,然後雙手把提款咭遞給我:「得啦!你去試吓!」四萬笑容不特止,雙眼接著就打眼色著我望向門口櫃員機方向,一副鼓勵我嘗試的表情。
正所謂有來有往上等人,我接過咭,好順口加句:「係~喎,乾淨晒!」經理不忘接波:「係哩!」
已經是下午四時二十五分,我怕一離開銀行而提款咭還是有問題的話,守門員會請我明天請早。於是經理便說:「哦,唔緊要,我填張 form 俾你,有問題你揸住張 form 你就可以即刻入返泥啦!話都無咁易,你話阿X生叫既!」
我笑晒口同酒樓部長上身的阿X生講拜拜,感覺賓至如歸。究竟阿X生捱了幾多年,才可以安全地展現這個人風格,把有禮貌而念口簧的對白,換成這如魚得水的個人表演呢?凡事都要講對手,如果遇著個正經客,木木獨獨唧都唔笑,阿X生會否突然壓低聲線扮正經?或者我不應該假定阿X生本性風趣,可能他見要 serve 比他起碼年輕廿年的我,只好被迫風趣:要一個伯伯恭恭敬敬稱呼我「先生」,太古怪太古怪。我對獅子銀行幾乎無好感,但今日阿X生酒店級服務,嬴晒!
November 1, 2005 at 4:01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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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報紙讀專欄,最怕的是讀到自己捧開場的寫手忽然跌 watt。我常遇到的跌 watt 分兩種:第一種是題材悶,野心大,控制失宜,草草收場。如果當日心緒不寧,根本無心理這種大課題,我便會索性跳過,把呵欠歸究為自己疲累與寫手偶爾失手。反正都沒有留心字字細嚼,印象只有悶一個字,便快快樂樂再期待下一篇算了。
第二種則不同:有時寫手會興之所至,寫一些不是他所熟悉的話題,但完完全全捉錯路。其中最易中招的例子是:講開家事國事天下事,今日忽然改寫歌影視。每次遇到這種情況,先來一句哎廿,然後心都沉一沉,心情好比青春期時發現玉女偶像竟然會拍拖。這種情況在報紙雜誌專欄比較好一點,專欄大多有主題,況且多個人多雙眼,如果有問題的話應該會較易被發現。blog 呢?
讀過一處明明專寫業界新知,本來已引來我等小輩爭相擁戴,但慢慢又忍不住要以個人性格掛帥:嫌寫私人事太婆媽,便只好納納雜雜事事 comment,以示通才。可惜你要知道有時通才都有穿崩位,且往往不自知,結果出來效果是不改專家口吻但陳述內容 layman,徹徹底底露了底。又有好幾次,讀到一些講開行業資訊雄辯滔滔的人,忽然講新出的唱片--嘩!那些無棱兩可的 template 短評怎麼彷彿師承我們偉大的碟評人李重言?平時能言善辯與見聞廣博的形象,去左邊?
如果有得揀,我寧願當沒有讀過第二種跌 watt 篇章。當然人無完人,無人話辯論隊冠軍奉旨要識氹老婆,不過識得避開地雷大家都好過。悶,無所謂,我今日狀態差,你那洋洋萬字真言,寫得幾好幾差我無可能知,等我休息後再讀,有心唔怕遲。但碰著唔悶之餘又有心神讀完之後,竟然(其實見到題目忽然新奇都已經響警號)只落得打心口狂呼「錯晒!」,作為擁躉心情亦好不了多少。今日我又中地雷。有得揀,我都不想心情由萬分期待變成感歎:吓?唔好啦,點解要俾我知你既壞品味呀?
November 1, 2005 at 10:14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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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辦公室中有風趣同事喜歡插科打諢,任何人都會發現世上爛 gag 何其多!但公道一點講: gag 爛還爛,表演者的傻更更,有時反而成功令大家掩住半邊咀笑。
正如冷笑話,內容就算不好笑,起碼可以笑笑講者;所以我對爛 gag 得忍耐力相當高,人家好歹也是專承度橋逗你開心。對我來說真正難忍受的是爛 tag,一聽見有飯會噴,有得揀會立即離場。爛 tag 最主要不是用來逗人開心的,tag 純粹是個過場介紹;風趣當然是 bonus,四平八穩亦 ok,最難受是:夾硬用平常人平常情況下根本不會用的講法,兀突地為 tag 而 tag。近日例子有免費報紙的讀者投稿:
有日逛書局,在新書專櫃裡眾多封面素淡的新書中,被一本全身螢光粉紅的書吸引視線,心想︰「呢本書好俗呀!」不其然拿上手看看…
此書原來真的叫《俗》,是黃偉文過去的散文結集……
OK,舊報紙是我自己要翻的,踩到屎無得怨。電台節目呢?電台簡直是爛 tag 最常出現的地方,DJ tag 歌有爛 tag,熄機話咁易;但有時收音機不是你開的,節目也不是你要聽的。我家有一寶,每日下午都用拆天的聲浪收聽老人台 rthk5,從我高中到現今日復一日從不間斷。rthk5 播粵曲,篤撐篤撐如磨利指甲劃過黑板,唧唧聲當然攞命;但播完粵曲一樣都不得安寧,因為 rthk5 有極多爛 tag 王!
最深刻一次有被魚肉之感,又要打個電話呻幾句,心情方得平復的例子是去年十二月:老人台一樣會訪問明星,但當然是用他們以為老人家會明白的方法與句式去訪問,而我時運低耳朵又特別靈敏那一日是訪問黃家強。我不記得是盧世昌還是李仁傑(唉,我竟然記得兩個我完全無興趣去記的人名),但總之是他們其中一個問黃家強:
你有首新歌叫愛得昂貴,咁你愛得昂唔昂貴架?
「愛得昂貴」入詞唱出,當然無問題,但要講出口就不是那回事,你以為「愛」這個動詞是食飯買衫與消費?食得招積,住得舒適,愛得昂貴?「拍拖徙錢」是人話,「愛得耐」都勉強講得出口,但「愛得昂貴」?假使有人問我「愛得貴唔貴」我都已經覺得句式奇 odd,何況是造作的「昂貴」?
如果不計深交,我交朋友的標準很簡單:傾得兩句。但面對爛 tag 王,除非工作需要,否則都可避則避,打招呼都嫌多。大座廣眾之下踩中地雷,瘀是其次,要笑笑口死忍至辛苦。所以等大家好下台,不如不上台。我厭惡爛 tag 歷史悠久,已差不多變成本性。記憶所及最早對爛 tag 產生反應,是九零年歡樂今宵的一個環節:街市佈景中,有個菜販推小販車(你幾時見過街市中的菜販會無檔口而推小販車叫賣!?),周圍的人跟他打招呼,叫他「阿勁哥」。然後有個人問「今日咩菜靚呀?」勁哥即舉起一紮菜。鏡頭無 zoom in,根本無可能望清楚那是什麼菜。
然後下一個鏡頭打出字幕,我即時明白這對我來說真是啟蒙之爛 tag --「勁歌推介(芥)」。
October 27, 2005 at 4:15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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