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選集
問寫作的人幾時出書、問讀書的人幾時畢業、問拍拖的人幾時結婚,很多時候其實只是出於禮貌的 small talk,人家答了你也不會上心。周每次回來,我都問他作品集的進展,卻是出於好奇和期待。周並不知道,我的 ipod 裡有三張他的作品集:第一張已經是一年半前的事,他請不同朋友挑選五十首他的作品,我選了以後,把自己的選擇都放進了一張虛擬的、沒有名字的專輯裡。第二張是半年以前,他真的要出版作品集了,我瞄過的第一稿曲目,那時原本是用另一個專輯名稱的。後來計劃有變,趕不及暑假出版,等到年尾唱片終於出來,曲目又作了改動,成了前幾天才放進去的《18変》。
如果不是認真去檢查電郵,根本想不起原來這件事已經說了這麼久。一年半前,我幹著跟現在完全不同的工作,生日那天收到一份很大的生日禮物:畢業以後就一直很嚮往的一家公司打電話來說取錄了我。周在祝賀電郵裡,順便叫我挑五十首他的作品,結果我花了前後兩個多星期,因為當時忙著準備把工作交託給同事,又要訂機票準備在轉工那六天檔期去個小旅行,怎麼還會有空做其他事情,唯有每晚臨睡前選幾首。這不是一件易事,起碼不是一件手到拿來的事,說要選五十首,究竟是從幾多首裡選五十首呢?周究竟寫了幾多首詞?恐怕他自己也沒有一個準確數字。
其實我是很認真地選的,還先想好了一系列標準,因為我覺得五十首早已過了按感動就選得出來的極限,沒有標準的話,頭二十首以後就只會得到一大堆雜亂的組合。我還記得第一條標準就是達明的歌最好不要多於五首:很多人一說起周,就很懷念他在達明時代的作品,我也很喜歡,但即使是驚世巨作也總不成全張都是十幾年前的歌吧,難道非十幾年同一個形象不可嗎?為了抗衡這種想法,我選了一大堆你想起周時不太會聯想到的歌手的歌,以表現周不同的可能性,最後餘下的才選純粹我自己喜歡的歌。周沒有告訴我哪幾首我的選擇在他的意料之外,也沒有告訴我其他人給他選了什麼。我則沒有告訴過周那五十首個人選擇的下場:它們成為了我一星期後在東京旅行的 playlist。
周在作品集裡提到,他記憶中林子祥總是異國的,旅途的,穿州過省的。在我印象裡周其實也很異國,但不是旅途的也不是穿州過省的,只是相對於香港的我而言的。香港人彷彿人人都有幾位住在外國的朋友,每逢大時大節長假期便會回港短留數天,對方本來就是放假才回來,時間總是比你多,而且心態決定一切,就算忙也忙得暢快;只有繼續營營役役的你才會要趕放工去會合吃晚飯,然後得到對方擺一副懶洋洋的姿態,告訴你整個下午去了哪裡 shopping。周沒有告訴我他去了哪裡 shopping,卻告訴我時間約得剛剛好,他剛游過泳;就像我那些留學外國的同學,在我留守辦公室的炎炎夏日,放著只有他才有的暑假。
夏天周回來過,不是真的回來放暑假,而是有學術任務在身,而且也真的準備出版作品集了。星期六下午在他宿舍讀作品集的文案手稿,我心裡想的卻是窗外九龍塘的小街。有一次晚飯後在九龍塘的小街散步,周說像荷蘭的小鎮風光,我說像上海的法租界。本來還說約好找個陽光溫暖的下午再散步,結果那個星期六讀手稿至太陽下山,後來又各有各忙,最終沒有成事。周也不知道,那一稿的曲目最後成為了我另一次旅行的 playlist:最後我真的去了上海的法租界與另一位朋友散步,卻發覺跟九龍塘有種說不出來的分別,結果回來以後我又特地找個下午去了九龍塘一趟驗證。九龍塘的路旁原來是不種樹的,樹都種在牆後人家的花園裡。
周說他不喜歡解說,最好他寫的聽在不同人耳裡有不同感受,這實在是應題不過:你以為出一張比較近期風格的作品集嗎?聽的人反而以為是唱片公司以周的名義出版的精選。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周想要的結果,但我想這又有什麼關係呢?作品集取題「変」,也許是因近年與很多年輕的歌手合作,周的風格變了不少,但你還是能把周認得出來:可能是那股文藝腔,可能是那陣中國風,可能是那幅抽象畫,可能是主流歌手唱出來不怎麼主流的感覺,甚至可能是那錯落在整篇書面語當中那幾個兀突的「邊個」;這正是我最喜歡周的地方:周敢變,但也變得自然。一講起作品集,人人都想起幾十年回顧,但或者現在這樣一張收錄近年創作的作品集,才最襯周的年輕,才最周耀輝。如果你喜歡周,你大概也像我在 ipod 裡已經有你自己的私人選集;《18変》裡面周談起這些近作與舊作的關係,何不把這些近作當成指望未來作品的 music showcase? 只是小心 showcase 過後,周的變化還陸續有來。



文字都很有趣~douban上溜达过来的~
在Google找到你的網誌,看到你談及到彭浩翔的舊作 《愛+情故事》,
請問可以轉讓給我嗎?我是他的 fans。現在已很難找得到他的舊作了,
希望你可以幫到我,e-mail 我吧,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