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內人與外國人在電郵裡談得興高采烈，中途忽然開始 cc 了我。望著那只花了一個下午便發展成長七個 scroll length 的討論，我除了草草搜尋自己的名字有否出現過之外，根本完全提不起勁去看，直至頁面滑到最底。最底那段訊息的最底幾行，是一位國內朋友的簽名檔。

說是朋友，其實也只不過是相識一場：吃過幾次飯，一起幹過一些事，竟然也有講過志向和理想；但已經一年半沒有見面，電郵交換了但期間沒有書信來往。上次見面時，他女朋友告訴我剛買了房子，現在他們已經結婚了，上海的樓價繼續攀高。我間中會從朋友的 flickr 看見他們的照片，他們好像也有問過其他朋友為什麼我沒有再參加上海的活動。如果他們要來遊香港，又或者我要到上海公幹，大家大概又會聚頭吃一頓飯，叙舊一番 …… 總之你認識我，我認識你，人生路不熟時總有個照應。與其說是朋友，也許更貼切的稱謂是君子之交。

但如果我們真的再見面，有什麼可以講呢？其實我還有很多交淺言淺的君子之交，散落在大陸、台灣、英美澳紐和港九新界十八區。都是些出國留學的舊同學、志同道合者、旅途上的朋友、不常見面的親戚。這些人當中又有部分永遠不會下落不明，雙方即使不聯絡，也總會有些朋友的朋友把我們串在一起；假使有一天再見面，可以說什麼來填補沒有聯絡那段長時間的空白呢？

於是我登錄一個怎麼看也是醜的 MSN Space，因為 MSN Space 在國內也沒有被 GFW. 我可以用真實的姓名，放真實的生活照，記錄真實的生活，跟真實世界的朋友分享。大家不需擔心 online offline 都要禮貌地 hi bye，也不用擔心無端白事想講兩句會尷尬，總之有空時開開 rss 瀏覽器，我會把我的近況餵給你。近況是我吃了一餐怎樣的外國菜（附每道菜照片各一連 caption），我去了一處怎樣的地方旅行（附每個景點的照片各一連 caption），我看了一齣怎樣的電影（宜選荷里活大片，因為只有 Da Vinci Code 才可換到來自五湖四海的哈哈和呵呵，得閒飲茶這些港炮是當不上話題的），永遠 stay light and positive，你永遠是有趣的上海人，我永遠是有趣的香港人，分享的真義是永遠有趣。這樣下次見面便可以有話題了：我看了你的 MSN Space 跟 flickr，在西班牙買 Camper 是不是很便宜呀？南丫島離香港島蠻近喔！

這樣想下去便開始奇怪，因為這些說話完全不是我的腔調。這些說話我會講，但要記下來我自己又認為沒有必要。跟業內的朋友說正經事嗎？但又花不起時間養一個講我們正經事的博客；再者，在 MSN Space 說還不如索性一起在別人的篇章裡留言。把這裡的日誌轉貼嗎？但大家根本活在兩個世界，志同道合又不是建基於這些細碎的地道思緒；你急於 self-disclose 也沒有用，大陸那些半生不熟的業內朋友有誰會對你這個港仔的碎碎念起興趣？於是用真名真正身分寫的東西反映現實但不痛不癢；用假名假身分寫又有陌生人來八卦的東西，反而還比較忠於自己。

我不知道 blog 是否最廉價的自我包裝工具，但我日常包裝自己，只發覺最大的花費往往不是財力而是心力。國內朋友的簽名檔，是他的 MSN Space 跟 flickr 網址。在這個全民皆 blog 的年代，當我不特別想跟你分享我真正所想的時候，我可以給你我的 MSN Space 跟 flickr 推搪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