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r you
早出晚歸,回家時家人早睡了。等我的從來是雪櫃裡的生果盒,而不是檯上涼了的湯。
雖自覺是個廣東人,對湯水卻從無情意結。當然家裡也不缺湯水,但由於都是老人家的悠閒傑作,便總覺得是種耍世藝的表演:烏絲雞湯費工夫熬了大半天,熬得花膠都半融化了,山珍海錯味道一流;但即使家人同聲一讚,入口卻從不特別感動。反而母親下班後偶然為母子二人煮簡單一餐,竟然還不嫌麻煩肯批兩個薯仔三個蕃茄滾幾啖湯,才覺得喝下去的有血有汗,薯仔未滾到起沙也不計較了。
到底是個現代人,我們都迷信方便快捷乾淨企理的東西,可懶得懶。週末一個人午餐,我燒水煮兩隻蛋,浮面後剝殼吃,無油無垢,撕半張報紙包好便可處理掉,然後安心繼續睡午覺。若然還有胃口吃生果,便吃一隻蕉,蕉皮不用報紙包,直接掉進垃圾桶。口味如此清淡,吃後甚至不覺有刷牙的必要。
然而如果是夜深才想吃生果呢?母親不擅烹調,也不太煮飯煲湯。要關心家人的健康,她切生果。工作忙的時候,很夜才歸家,打開雪櫃常見有大小保鮮盒裝滿切好的西瓜粒。到西瓜不當造,她便改撕西柚。吃西瓜用牙籤,吃西柚用匙羹,吃光了把保鮮盒用水喉水沖一沖放在廚房晾乾便完事。全個過程方便程度不下於吃蕉,因為母親負責了任由西瓜汁流滿兩手的切割工序,我可以吃後連手也不用洗。間中也有其他生果,上月我就見過一盒完全剝了皮又開半挑走了核的紅提子,好比是別個尋常家庭中千辛萬苦辟了味挑走了腸的雪蛤膏。但說到要類比出鏡率甚高的青紅蘿蔔煲豬骨,則只可能是西瓜。
其實我很喜歡吃西瓜,常幻想我去買一個西瓜,然後用西瓜刀開半,把果肉挖出來,切粒放入保鮮盒裡。切好便捧到那個人面前,一人一盒看電視;期待有一日被人讚我買的西瓜很甜,卻不要讓人知道近果皮的切粒我都放在自己的一盒,西瓜芯甜又多汁的切粒才為那個人留起。最好身旁那個人不知就裡吃下去,我看著便會感動不已。我懷疑母親有時也做類似的事:每次我偷吃父親那一盒西瓜,總覺得連切粒都不夠大粒,味道又不夠我自己那盒美味。
那個人曾經為我準備過一盒生果。喉嚨痛的一天,我們坐在粥店吃粥,那個人忽然變出一盒橙和奇異果切片。沒有西瓜,因為家裡沒有買,買一個又吃不完;但為什麼是橙配奇異果呢?那幾片奇異果太熟,入口黏黏的,奇怪落到喉嚨卻很舒服,吞的氣力也省掉了。病的時候,那個人不怕自己手工嫩,肯為我切幾片生果。至於我自己那個切西瓜的幻想,卻從未實行過。最接近的一次是大年初三那天:二人在大家樂分一碟焗豬扒飯,我沿骨切豬扒,然後把那豬扒骨吃乾淨來送飯,留下大半塊扒肉。那個人吃到一半留意到,我便佯裝得意地說:「吮骨我最在行!」然後大家照常吃下去。那個人知道嗎?我相信是知道的。坐在我對面那個人,咬了幾啖飯便停下來望著我隔空嘟起了嘴。

早知唔睇,睇完覺得心緒不寧。
好在我禁止自己幻想,如果唔係可能會癲左。
SORRY。我知道我唔應該咁樣睇完又咁多咀。
哈哈哈!
“但為什麼是橙配奇異果呢?”
這個句式出場率似乎頗高.
碩大的手在切奇異果, 也真是可愛的場景啊.
路過的。
你這一篇看的我忽爾有點想哭的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