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
為什麼要揀這個星期六做冬呢?因為這是冬至前最後一個星期六;要集齊一家人,非星期六日晚不能成事。至於星期六下午,因為仍屬自由活動時間,一接到友人召我快快起床去吃午飯的來電,便直言:我對觀賞遊行示威比較有興趣。
友人說銅鑼灣會有節目,我們便約在銅鑼灣。我只有十五分鐘的時間站在銅鑼灣的街上,與大家一同圍觀韓農的隊伍走過。隊伍可能已是守尾門的一批,人數很少,隊形也無甚特別,唯一印象是動作十分齊。他們唸的「抗議世貿」口號雖是韓語,但這四個字發音跟廣東話相當相似,大家都聽得明白。留守辦公室幾天,一直沒有機會去見識嘉年華會的氣氛;難得今日有機會親臨實景,卻發覺不是看戲的時間。其實我約了人在九龍。
星期六下午的旺角,想必是吸納了不少受政府呼籲遠離灣仔與銅鑼灣的人潮。西洋菜街行人專用區甚至出現了樽頸位,大家需以年卅晚逛年宵的耐性來走過。一離開港島,便可以迅速忘記世貿會議與封路情況;九龍彷如另一個城市,人流如鯽買賣如常。只有在傍晚趕回港島得悉地鐵飛站時,才省起:啊,戲肉來了,熱身賽完畢,我等湊熱鬧的小市民是時候歸家讓位給警察叔叔做正經事。
但我沒有歸家,因為這夜我們要做冬。為什麼揀這個星期六做冬呢?不知道是誰的主意。我太早回來港島,親戚又例遲,結果便一個人閒逛。沒有示威隊伍的一段軒尼斯道,警察也寥寥可數;沿途商鋪落閘,霓虹燈關了一半,一輛車也沒有,行人零碎地散落在馬路中心,竟然有點似災難片劫後一切停頓,大家各自走出大廈走上馬路尋找其他生還者。偶爾聽到一小堆韓農在打鼓,但都營造不出緊張的氣氛;反而最教人緊張的是上空的直升機,一直發出很大的聲音,不住教我聯想起「打到泥啦」四個字。其實路闊人稀,情況危險極有限;何況又是內街,我並不擔心人身安全,我比較擔心封路情況。
我轉入橫街打電話給朋友,朋友甲便告訴我下午發生了什麼事,並很驚訝為什麼我人會在灣仔。我答其實我也不想這樣浪費時間的。跑回銅鑼灣的時候我走大道東,大道東暢通無比。途上有一對母女欲截的士,竟出動「求你做吓好心」六字真言,但的士司機仍揚長而去。少女表示不太擔心,母親則說:「又話和平示威,呃人既!」語氣相當焦急。一時間我覺得香港人真易氹,人家幾時呃你是和平示威?有時間大家客客氣氣玩吓,開開心心無所謂;但一夠鐘做正經嘢便不是講玩。韓國人如是,警察如是,你我如是。警察要執法時也不會因為他本身性格隨和而放你一馬的。
為什麼要揀這個星期六做冬呢?老父在途上與我匯合時輕聲應了一句:咪就係。銅鑼灣整個格局像防暴動一樣,但我們在內街,完全不擔心危險。我們擔心的只是交通安排。內街並無封路,可惜這並沒有用,因為的士全部暫停載客。飯後親戚都搭方便的地鐵過海,我們便帶著兩位老人家用腳走回家。平時我一個人走十五分鐘的路程今晚一行人總共走了一小時,疲累不堪;走一段路要讓老人家休息,休息時繼續寒風刺骨。作為一個體諒的市民,我沒有怪世貿會議和示威人群;但為什麼我們要在這個星期六做冬呢?我不知道。我是在飯前七小時才接獲通知的。

回家看電視新聞,其實也很平淡,唯獨警方失驚無神此地無銀拋出一句「暫時未需要動用解放軍」,全家愕然。如果不是這段新聞,我根本忘了香港駐有解放軍。
我老豆話,出動解放軍有咩咁大不了。我想,這是真的代溝,又或,真的是知識斷層。香港若真的出解放軍,這便是香港的末日。
我都完全醒唔起香港是有軍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