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e night in taipei
當過馬路已無法走直線時,我以為危險的是強風,但好戲原來在後頭。晚上大雨傾盤,我在敦化南路一棟大廈對出的行人道上摔倒了。剛向後滑了一下的時候,我以為我是不會整個人倒地的。我把頭和手向前伸,試圖平衡,但還是失了重心,整個人往後攤了在地上,盤骨落地,承受了整個人的體重。背部全濕了,雨下得很兇,但我攤在地上痛得實在無辦法動彈。
旁邊的一對小情侶看著我摔倒。男的看我一直攤著,把我整個人抱起來;但我已經發不出力,只有雙手也抱著他肩膊,盡量用手力,才得以整個人站起來。站起來以後是沒那麼痛,我說了好幾句謝謝,邊慢慢地走路,邊搓著那盤骨。由於無法思考和專心看燈號,我跟著前面一個男人過馬路。我必需先找個有瓦遮頭的地方。
於是我濕著全身走入了誠品敦南店散步。要不要看醫生?我是不是應該躺下來不要動?但我還能慢慢的走,還好是那試圖平衡的動作,沒有讓後腦先著地。我已經慌到無法認真思考,只有慢慢的走,冷靜下來一段時間。只要不用力,還能走就好。然後我想起我首先需要打個電話回香港。
那個人在電話筒另一端正忙著,只有以無語氣的聲線叫我趕快去查保險單。我說保險反而應該沒有問題,我只是擔心現來還好但明天起床就不行。掛斷電話,我去找了附近一家漫畫王坐下。點了吃的東西,開了即時通訊,我還是不知道應該做什麼,只想舒舒服服坐好不要動。
如果是痛得站不起來,我必定會堅持要進醫院。但現在這種情況最麻煩,看似無事,尚能談笑風生,只是腳又好像有點麻,那骨頭至少也應該發了炎不是嗎?還有點癢的感覺。橫風橫雨流落異鄉,總之就什麼也不想做,於是一直坐了三小時。但報平安的電話是始終要打的。還有二十分鐘捷運便停駛,我需要到捷運站打個安靜的電話。
其實既然能走,又可以怎樣醫?充其量只是照張X光。
說得多漂亮。但當我自然地站起來,卻用了受傷那部位的力,痛得我立即又坐了下來。這一下讓我即時明白我拖拖拉拉也無用,X光是始終要照的;艱難地站起來走到捷運站,第一件事我必須打電話給匯豐。我要知道最近的醫院在那裡,保險承擔幾多。出乎意料之外,保險的緊急熱線是我打過所有匯豐熱線最快有人接聽的一條。我相當鎮定,主動報上姓名保單編號以及案發時地人,問對方我可以怎麼辦。我說我盤骨著地,然後那女子請我等等。她去找個男同事跟我講。
為什麼講盤骨就要找男同事?真費時誤事。結果那個等等太長,我忍不住掛上了電話筒。我去問客務處的捷運職員,捷運站是不是要關了,因為外面雨聲太大,所以我想在捷運完成一個很重要的電話。那職員說還有時間,站體比尾班車遲一點才關門。我跟他說我受傷了,要去醫院,他立刻告訴我最近的醫院在哪裡,又問要不要替我打電話。我笑著說不用了謝謝,然後手機響起來,是匯豐。我只有接電話的餘額。電話裡那男職員簡潔撮要地告訴我要做什麼、拿什麼收據,然後我坐上的士去醫院。十二點五十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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