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期記憶
這問題一直纏繞著我:HMV 這半年也沒有再賤賣廣東碟,為什麼呢?是因為不甘心把價錢定得太賤,抑或以前的貨尾都賣清了呢?HMV 的倉底貨有幾位主將,絕少退位讓賢:首推李蕙敏的《一次又一次》,簡直是陳少寶做死一姐的示範作,最便宜時賣過五元,最貴時曾經到達三十元水平;其次是姚琇齡與丘采樺的《2 in one》,長年守於十元的關口。已經很久沒有再見到鮮黃色封面《一次又一次》一字排開的景象了,究竟這批唱片的下落怎樣?
其實不止是減價的唱片,HMV 連中文唱片部陳列的唱片也少了很多。除非是出道年資比較短的歌手,否則我想你很難可以在 HMV 找得到一位歌手的所有唱片。其他唱片鋪呢?以前一般細商場的唱片鋪,都有幾個唱片櫃放一手的舊唱片;現在不論是一八八、集成和信和的唱片鋪都只擺出新近一年出版的唱片。不是說市道差,唱片公司都減產了嗎?為什麼舊唱片的淘汰速度變得這麼快?
近來我常在找舊書攤舊書店。我嘗試在網上搜索舊書店,得出的全是賣二手教科書的鋪頭。這些鋪頭多不勝數,但統一口徑,每間賣的是同一樣的貨;我無興趣。香港這個彈丸之地究竟還有舊書店嗎?以前灣仔市政大樓旁邊有一間三益書局,空氣霉舊到不得了;常教我覺得,如果不帶走那些舊書,它們將會在這小小的店鋪裡風化至腐爛。我在那裡買明河(還是明遠?)版的衛斯理,老式台灣書開度,封面好似都是水禾田畫的。又有友禾一系列袋裝書,甚至是不知名作者寫的散文。以前沒有互聯網,出版業雖然蓬勃,但不如今日多而質素參差,作者的名字沒聽過不要緊,一家出版社肯出錢為他或她宣傳,一定有其過人之處。十二三歲的我是這樣想的。
為什麼我要買舊版的衛斯理?我讀過忘了是誰寫的分析,說衛斯理的小說其實有很多微小的漏洞,比如說《老貓》裡那個似全盒的裝置,倪匡有時寫它是六角形的,但有時又忘了而說它是八角形。這些小錯誤在明窗的版本都給改正了,所以我想去看原來的版本。當看到了原來的版本,又發覺原來小說不是本本都一樣袋裝書大小的,原來以前香港的小說封面設計是用畫的,原來這本是一九七三年的出品,而這本是一九七八…我常在那小小的店裡發現我出生前的香港。
有些那個年代比較有名的作者,現在也都已消聲匿跡。到底圖書館會有人借他們的書嗎?圖書館有他們的書嗎?圖書館沒有舊版的衛斯理。我也沒有,家裡太多書,被家人勸籲全部賣掉了。二十來元買入,在同一間書局賣出,每本三元;但我不介意這差額,只是後悔沒有留低幾本做紀念。那時在三益買過,而現在還有留下來的,應該只有那幾本《愛+情故事》,裡面我讀到還未成名的彭浩翔臨摹村上春樹寫的短篇小說。那幾篇小說好像還不曾收錄過在他的作品集。
為什麼公共圖書館不收藏這些書呢?為什麼只收藏哪個名家的水墨畫、哪個名家的連載剪報?八十年代袋裝書興起,至今出版過的作品多不勝數,但這裡頭有很多都不曉得流落到哪裡去了。圖書館沒有,舊書店也沒有。也沒有舊書店。書如是,唱片如是,人也如是。所以我常勸身邊的朋友,買書要快,買唱片也要快;你以為今天不買明天有的是機會,但明天你只會再把它拿上手把玩且猶豫一番,最終錯失這些機會。香港是個只有短期記憶的城市,所有生產皆水過鴨背;一時不見,後會無期。

同意能夠從舊書中領略點點舊香港情懷。
努力儲存友禾叢書中。
我最想重揭的友禾叢書是文雋的《想入非非》,如果你有一天到手請勿忘公諸同好 :p